丁's profile断断续续——追忆北方X大的似水年华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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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18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5]

    15、    

          到了台球厅,杜瑄和藏奇俩人没用我说啥,主动拿着杆儿找了一个案子捅咕去了。
          我正挑杆儿的时候,刘佳已经在一个空台子跟前等着我了。
          “嘿呦,差不多得了,至于那么左搓右转的么,打得烂用再好的杆儿也白瞎啊!”刘佳开始催我了。
          “我这是尊重对手,要换别人根本不用挑,随便拎一根儿就完了,今儿不是跟恩公您打么,我得认真一点。”我打球要是不自带杆儿的话,一般确实得磨磨叽叽地挑半天。
          刘佳摆了摆手,说道:“可别恩公恩公的叫,你要是能赢得了我,那……”
          我回头打断道:“那你就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给我和丁瀛撮合成了誓不罢休?”
          刘佳狡黠地一笑说:“那……那这事儿咱就有得商量。”
          我失望地说:“啊?还得商量呢?”
          刘佳一唬脸,说:“少废话!轮不到你替我做主!你打不打?”
          我急忙说:“打,打,巴不得跟您这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切磋一下呢。”
          刘佳说:“这不就完了,待会儿我打爽了兴许就好说话了呢。”
           “玩别的可能我玩不过你,但打台球我可是太有自信了,别的咱不说,丁俊晖就是我本家,你说我水平能差得了么?”我挤眉弄眼地显摆。
          刘佳不屑地说道:“你就吹吧你,你以为我打得不好啊,我也人称‘刘沙利文’呢!”
           “得,您还爱沙尼亚呢。”说话间,我总算挑到了一根顺手的杆儿。
          其实我台球水平还真的是挺不错的,而且我都盘算好了,先可劲儿吹嘘一下自己怎么厉害,然后待会儿再以微弱劣势输给刘佳,这样刘佳肯定觉得她自己是技高一筹,心里自然高兴,那么说不准玩不了一会儿就能把她哄高兴了,尽早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以后啥事儿都不难办呀。我忍不住暗暗夸赞自己,心道,鸡贼使得是地方那就叫睿智啊!
          刘佳站在一个八球的台子前面,派头十足地问我道:“打什么,任你挑,八球、九球,还是斯诺克?”
          我心想,我可别没眼力架儿了,您都站好台子了,我能说去打斯诺克么?再说了,打斯诺克不是不行,但是我这水平打斯诺克就没法把胜负掌握得游刃有余了。
          我说:“我是当年上中学时候逃课在路边没执照的黑台球厅里长大的,没那么讲究,就打八球吧。”
          “谅你这种选手也没玩过什么有品位的,八球就八球,走着!”刘佳示意我先开球。
          毕竟以前没和她打过,究竟她是个什么水平我心里还真没底,冲她先让我开球这架势,有可能她是两个极端,要么是一个老手儿,不屑于开杆儿进球占先手的便宜;要么就是一狂热的菜鸟,琢磨着我开杆儿不进球被打散后,她好占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我心想:必须先露两手给她看看,否则要是装得太菜了,就算故意让她赢,她也觉得赢得没意思。
          想罢,我把白球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大力加塞,打了个带有强烈旋转的球,对面三角形的球阵立刻被白球击散。运气还真不错,居然有三个色球先后入袋。
          刘佳大叫:“我靠!真能蒙!”
          我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不过是耍无赖而已,说实话要不是看你是个高手,我也不会用这种下三烂的开球方式。”
          刘佳轻蔑地说:“嘁,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啊。”
          我笑呵呵地说:“问题是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想什么时候吃饺子就什么时候吃。”
          说完,我观察了一下台子上球的位置,打算继续击球,刘佳走过来拦住我说:“嘿,嘿,嘿,你要干嘛?”
          “我进球了,连杆儿啊!”我一头雾水。
          刘佳说:“你会不会玩!开球进球能算吗?谁开球不能进俩的!”
          照我平时的脾气,打个台球怎么可能别人占便宜,肯定得吊着嗓子和人家理论。可今天不同,目的是把刘佳哄开心,所以我咋都得忍着。
          我说:“哦,不好意思啊,可能原来我打得都是野路子,没这个规矩。行吧,入乡随俗,该你了。”
          刘佳也没客气,挑了一个离白球也就十公分的距离而且就在洞口的花球,用尽全力打了一个大爆杆儿,那个花球应声入袋。
          打完,她得意地望着我,说道:“看看这杆儿打的,水萝卜就酒嘎嘣脆,多利索!”
          我陪笑道:“好球!好球!打得真棒!”在笑容背后我揣着一肚子不解和疑惑,心想:这姑娘到底会不会打?明明这杆儿应该轻轻推,然后旁边的花球还有下球呢,她可倒好,用这么大劲儿,完全没考虑白球的走位嘛!
          就在我沉思的工夫,刘佳还没打下一杆儿呢,原来白球被包围在一群色球之中,而且她自己的花球不是离得太远就是位置不好。
          刘佳俯身握杆儿,看架势是想再随便大力爆一杆儿,但她并没有着急出杆儿,思索了一下,选择把白球朝着一个花球轻轻推了过去。虽然花球没进去,但是白球却紧紧贴在球台边缘,使我不太好下杆儿。
          刘佳对自己打得这一杆儿很满意,笑道:“瞧咱这个斯诺克造的,没治了!上次温布利大师赛上奥沙利文收拾傅家俊就是老用这一招儿!”
          我心想:得了吧你,打个八球还号称造斯诺克呢,再说了只是白球贴库而已,根本就没挡住我下球的路线,怎么能叫斯诺克呢?
          想归想,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继续做,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这力道把握的太好了,这下我根本没法打了。”
          刘佳听完我的赞扬,似乎挺高兴,说道:“没事儿,你放心,待会儿我尽量让着你点,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我暗道:还是我让着你点是真格的,别到时候你输急了不帮我办事儿那就麻烦了。
          我故意瞄歪了一些,出杆的方向有所偏差,致使要打的球没入袋,打完我惋惜地说道:“哎,就差一点,可惜!要不是白球贴库,这个我肯定能打进。”
          刘佳喜不自胜地说:“那可不么,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这时,她看见我这杆儿不仅没打进去而且还给她做了个好球,赶忙急冲冲地就奔着白球去了。
          我一瞅刘佳抡圆了胳膊那架势就知道她又要大力打爆杆儿,心想:邪了嘿,你是真不会打还是假不会打啊,打球哪有这么打的,完全是有劲儿没地方使纯发泄呢。
          刘佳瞄好中袋全力戳了一杆儿,结果她打的那个花球没进中袋反而反弹进了底袋。我窃笑了一下,走向球台准备击球,没留神刘佳也朝这儿过来了,我没收住脚被她手里的杆儿一下敲脑袋上了。
          我捂着脑门儿说:“嘿,你干什么?”
          刘佳反问:“你干什么?该我连杆儿了!”
          我说:“你这明明是要打中袋没打进然后蒙进底袋的,这样还能连杆儿?不是必须打之前先指袋,然后进了才能连杆儿吗?”
          刘佳说:“你这都是哪来的乱七八糟的规矩?”
          我说:“你不知道?不是大家打球都默认的这规矩么?”
          刘佳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没这规矩!再说了,是你没看明白,我刚才就是想打底袋,真是这么设计的!”
          我这回算全明白了,原来刘佳根本就是个狂热的门外汉,可我还不能表现出来有丝毫的不满,说道:“哦,忘了,那是打球赌钱时的规矩,平时不赢房子不赢地的可能不这么玩,那好吧,你继续。”
          刘佳埋怨道:“打球就打球,别神神叨叨的啊,这不是影响人家状态么。”说完,她又是一个爆杆儿,同时打进去一个花球和一个色球。
          刘佳准备再次击球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你看我多好,还帮你分担一个,你这要是再输了可别不服气了啊。”
          我点头说:“输了那是水平不济,肯定心服口服,咱也不是那矫情的人。”说完,我心想:你就这么打吧,早晚得把黑八捅进去。
          我这边脑子里刚有了这个想法,刘佳那边真把黑八给撞进去了,这下儿我傻眼了,想让都没法让了,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失误打进黑八都算输。
          刘佳催促着服务生码球,然后边握着自己的球杆上瞧下看边腻腻歪歪地说道:“你看看,准是你脑袋太硬,刚才给我球杆撞弯了,直接影响了我出杆儿的角度和白球的走位,不然我怎么会有这种低级失误。你等着,我得先换个杆儿去。”
          我暗道:可算了吧你,能给你杆儿撞坏了那我这还是脑袋吗?那是周大福的钻饰!
          心里明白,可嘴上还是得顺着人家说,我道:“咳,那不是我刚才不懂规矩么,杆儿撞坏了没事儿,别捎带脚儿给你手戳着,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手疼不,疼的话咱歇会儿再打。”
          刘佳摆摆手说:“算了,咱俩水平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儿的,就当让着你吧,来,继续,这把我先开杆儿了啊。”说着,她把白球轻轻一推,让它刚刚好碰到了三角形球阵的最顶端,而且紧贴着那一大堆球。
          然后,开始用眼睛瞟我,挑衅地说:“怎么样,你看这技术,炉火纯青,我怎么可能蒙呢。”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说话,心想: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啊,看样子这姑娘接触台球的时间绝对超不过一星期,就这还得意呢,这么开球任何一个球都没挨着案边,这就算犯规啊!我又得装得有水平,还得故意输给他,怎么可能呢?哎……可愁死我了!
          可想而知下面发生的事情了,刘佳不是再次把黑八打了进去,就是频繁地把白球往六个球袋里来回摔,要么自己的球没打进去几个,嘁哩喀喳倒把我的球全敲进去了。过了半天,我惊奇地发现就是在业余选手里水平还算不错的自己居然想让刘佳赢都力不从心。没一会儿,我开始冒汗了,因为早看出来刘佳有点急躁了,心想,完了,完了,这姑娘还是一急脾气,在这么下去别说让她给我撮合了,他不给我搅合就不错了!
          刘佳再次失误打进黑八以后,我细声细语试探性的问道:“刘佳……你看……要不咱喝口水休息一下再打?”
          刘佳听完这话,立刻跟打机关枪似的突突我,她道:“不行!有那么累么!侥幸赢我两把你就不想打了,是不?然后出去吹嘘你对我保持着最近好几局的胜率?我告诉你,没门儿!今天我不赢得你跪地求饶,你是别想走了!”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天昏地暗的,说道:“行,行,行,别着急别着急,只要你想打,咱通宵都没问题,不过可有一样儿你先给藏奇和杜瑄放走了吧,我就一人儿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人家可都是拖家带口的,一会儿接媳妇去晚了,轻了跪主板,重了那可就得跪CPU了,还是775针脚的!”
          刘佳笑道:“你懂不懂啊,针脚越密集越不怎么疼,就跟滚钉板似的,滚钉子稀疏一些的钉板那才是真功夫。”
          我求饶道:“得嘞,我看出来了,您家祖传的不是杂技就是硬气功啊,不管是啥我都惹不起,待会儿我再赢你就咱俩打谁输了谁赢的成么,可别蹂躏我这根儿还没猴皮筋儿粗的小神经了。”
          “哈哈,打个台球么,何必认真,再说了,输赢是次要的,主要考察考察你,不错,脾气挺好的,我这德性的都能忍,丁瀛那懂事儿孩子更没问题了。”
          我惊喜地问:“咋?您答应帮忙了?” 
          刘佳说:“废话,不答应我干嘛来的啊。这样吧,一会儿回去之后我把你这情况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就说没啥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当然这是纯扯淡,不过没办法,总得走好了这个过场才算有个开始。我估计应该没啥问题,然后就和她说你问她电话来着,要是她没意见,我就把她电话发信息告诉你。暂时就只能这么帮,剩下初次接触就看你自己的了,甭太猴急给人家吓着就行,以后的事儿咱在慢慢地从长计议。”
          我握着刘佳的手激动地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回头我俩有了孩子,小崽子敢不管你叫干娘,我……我……我掐死他我!”
          刘佳甩开我的手说:“靠!大哥,你想得也忒远了点吧!行,咱走吧,不然成全了你让藏奇、杜瑄挨收拾多不好啊。”

          我们仨先把刘佳送回了公寓,然后他俩分别去过二人世界了,如平时的夜晚一样,我再次孤独一人。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综合楼门口,穿过下自习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迈上一级一级转折回旋的楼梯,我又站在了507的门前。
          清楼的铃声响过,片刻,教室里空无一人。我走进去,坐在那个对于我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临窗座位上。能看得见楼下氤氲的白色灯光,能看得见毓秀园和灵秀园间来来往往的身影,还能看见我第一次叫住丁瀛时她身畔的那间报亭。
          我点了根烟,任由它嘶嘶地烧着,似乎它的味道不仅可以唤醒我以为自己已经沉睡了很久的爱情,而且也能带来某种希望。
          等待总是忐忑的,哪怕明知是很乐观的结果,终究还是会有些担心和彷徨。
          烟就要燃尽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短信声打断了我的深思,是刘佳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我会心地笑了笑,无论如何,我拥有了一个开始,在春分的第二天,我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综合楼507完)

    May 12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4]

    14、
     
          “内个……姐姐……您看在我这事儿最好应该怎么起头儿啊。”气氛烘托地差不多了,我不再和杜瑄用嘴上功夫纠缠,转头找刘佳攀谈,准备切入正题。
          “嘿,嘿,叫谁姐姐呢?”刘佳开始跟我打趣。
          “哦,也是,差辈儿了……阿姨,不!姑,亲姑!您看……”我继续打岔。
          刘佳假装嗔怒道:“呸!就你这一句话愣给我叫老了二十来岁!好嘛,我这刚两张儿出头的人,你这么一叫,我最少得奔着四张儿去了!我意思是,按理说我得管你们叫学长,这称呼上你就甭跟我客气了,怪难受的。”
          “呦,师妹还是那么销魂啊!”我学着《东成西就》里张学友那句山东口音的台词对付了一句。
          刘佳硬憋着才勉强没把刚喝进去的那口水喷出来,咽下去之后,她说:“我是生不逢时啊,这要是赶上和你们一拨上得学,我别的不干,就每天跟你们屁股后面听你们瞎贫,那也得高兴得跟个王八蛋似的了。”
          藏奇笑道:“你这到底是好话还是赖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得,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全当是好话听了。”
          “还赶趟儿!还赶趟儿!要是不嫌弃随时可以来我们家坐坐!我们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我就差没拍着巴掌欢迎了。
          “内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人进出的门紧闭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丁一,不带你丫这样头次见面就挤兑人家的,杀人不过头点的,你骂人怎么这么狠呢!”半天不没动静的杜瑄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去你大爷的,吃着大腰子还堵不上你丫内张长满了内痔外痔混合痔的嘴啊!你媳妇快下课了,赶紧接人家去吧,麻利儿的,甭在这碍眼了。”
          刘佳又是一顿狂乐,给眼泪都给笑出来了。我见状,递给她一张纸巾说:“别哭啊,小师妹,大喜的日子,咱得高兴才行,来,拿着,擦擦吧,擦完说正事儿了。”
          刘佳拿纸巾抹了抹眼角,说道:“那天听丁瀛说你搭讪搭得可够蹩脚的,没想到你这么能贫,怎么就没用正道儿上呢?”
          我问道:“啥叫正道儿?你内意思是如果我搭讪时候能使出现在百分之十的功力就另是一种局面了呗?”
          刘佳道:“这还真备不住。”
          “要真那样儿的话,估计今天你也就不稀得坐在这儿跟我们吃串儿淡逼了。你琢磨琢磨,我要是能练成那本事,虽然赶不上坐怀不乱,但最起码也达到了呲漂亮姑娘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境界了,那没个百八十次的实战经验绝对玩不转,是不是?”我虽然在插科打诨,但表情里并没有了刚才那种戏谑的劲儿。
          刘佳正色道:“嗯,你说的这点我赞同。说实话,今天能来,也是冲着这两年和藏奇的交情,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么既然是他能称之为是 ‘兄弟’朋友肯定也错不了。当然,我不否认,还有一点是因为我不待见官斌这孙子,也替丁瀛不值。”
          藏奇道:“官斌什么操性我们比你清楚,毕竟是跟我们一起入学的,丫原来和另一条叫马奇景的狗干得那点没屁眼儿的事儿我都懒得再提了,省得好像我在这儿故意贬低人家拔高我哥们儿似的。”
          “所以,我觉得丁瀛跟他在一起真是自己糟践自己,不过也没办法,她是一乖孩子,几乎没有任何感情阅历,初恋么,谁不都是一副飞蛾扑火不撞南墙不回头浑不吝的德性么。但凡稍微感情方面成熟点的,处不了多长时间一准能看出来官斌是什么人了,那不跟他掰才怪呢。”刘佳转头又对我说道,“我说让你甭跟我客气真不是场面上的话,坦白地说,说是再帮你,不如说是让你帮我把我姐们儿从火坑里捞出来,再这么小火慢炖,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那二两小心肝儿炖烂了。碰上这么官斌这么一主儿也是命里的劫数,我是担心在这样下去,即便回来以某种方式结束了这段感情,那她也会走向另外一种极端,压根儿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男人。”
          刘佳说完这番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然后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又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一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这话有点故意装成熟的意思似的。”
          我说:“没,我一直觉得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是两码事儿,或许在某个年龄阶段是没有足够阅历支撑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一些人不能提前明白更多的道理。”
          刘佳不置可否,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似乎要是用来描述三四十岁女人的感情世界倒是挺切合实际的,不过,我觉得咱八零后的的确确把上一辈的很多感情经历的年龄阶段都提前了。所以,早晚都要明白的道理,早明白点儿还会是减轻些歇斯底里的痛苦。而且,我觉得,丁瀛这样单纯的姑娘应该有一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晶莹剔透的感情,这不是官斌这种比大腰子还臊气的主儿能给予她的,况且,他也不配。”
          “刘佳同学文学造纸很高嘛,就你刚才这最后一句,合理的运用了比喻和类比这两种修辞方法,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藏奇觉得把话题搞得过于严肃并没有太大必要,所以趁这个当子调解了一下气氛。
          “嗯,嗯,没错,没错,那我也发挥一下,借此机会我也替刘佳和丁一郑重感谢藏奇这个比狗扥儿还坚挺的热心青年的牵线搭桥。来,我敬你!”我们几个在一起待这么久了,谁有点什么小动作,其他人立刻就能会意,眼瞅藏奇又不正经上了,杜瑄也赶紧配合着把话题往歪处拉。
          “操,你个文盲也被我这个文学大家熏陶得会照猫画虎了!”藏奇当胸捶了杜瑄一拳,端起酒杯要跟他干,哪知杜瑄的酒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顺手泼在了地下,泼完他还喃喃地念叨着,“藏奇,敬你,走好,啥都别惦记了,想要啥你就说,来电话或者托梦都成,你在的时候哥们儿真的买不起,你死了纸的咱还烧不起么?”
          “妈的,不让你见血你就得瑟起来没完了!老板,拿刀来,今天我们自带大腰子!”藏奇假装要扑过去按住杜瑄。
          刘佳他俩的表演都得前俯后仰的,就在这时,她电话响了,接起来听了一下,然后她皱着眉头回道:“怎么着?你有事儿啊?哎……我今儿一天就盼着晚上能跟你打会儿呢……得,算了吧,改天再约吧。”
          刘佳挂断电话之后,我问道:“打啥?”
          “你管人家呢,打啥都不是你爱打的那种,除了飞机你说你还会打啥吧。”杜瑄和藏奇那出儿刚结束,他又来挤兑我了。
          “瞅你内一手硬度能堪比金刚石的老茧,还好意思说我呢。”我反唇相讥。
          刘佳笑道:“嘿,得了啊,你们那点隐私我就不想知道了。是这样,本来说好和一姐们儿晚上打台球的,结果她有事儿打不了了。”
          “我当什么呢!打台球啊!走着!”我对台球一直挺感兴趣。
          刘佳挑衅道:“真的啊?你行不行啊,我可不跟菜的打,没劲!” 
          我摇头晃脑地说道:“别的不行打台球还不行么?你问问藏奇,哪次我俩打十把,我不得有九把都落他七个球的。”
          藏奇道:“你丫能有点出息么,你虐我这么一个还用大头儿杵的选手有快感是怎么的?”
          刘佳说:“那行吧,咱这就去吧,一说这事儿我手就痒痒了。”
          “那你先给病看好咱再打,省得输了找借口,出门右转直行二百米有一嘉士堂药铺,你开个脚癣一次净记我账上。”我坏笑着开玩笑。
          刘佳不屑地说道:“切,甭光说不练,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他那尺寸……真是驴……”杜瑄又在一边放冷箭。
          我骂道:“妈的,你这张嘴真没治了,一会儿先买副肉包子打狗牌儿的膏药给你丫贴上。”
          ……

          结账,出门,一路嬉笑,我们四个到了末铁体育馆的台球厅。
    May 09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3]

    13、
     
          藏奇说到这儿,停下来喝了口酒,我猜测道:“那后来马奇景被开除了?”
         藏奇道:“没,要真是那么大快人心倒好了,本来是要开的,他家里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最后毕业证是保住了,只给了个处分,学位证没了。”
         “那也行,起码这事儿真相大白也算是给陈晴沉冤昭雪了。对了,那官斌和丁瀛又是怎么回事儿?”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我赶紧问起了眼下自己最关心的事儿。
         “咳,这还用说,这孙子留校之后还能放过眼前大把的资源?为人师表不是更好接近女同学么。你甭多想了,这事儿没什么,就好像当初小雪当初能跟马奇景在一起一样,应了咱那句老话,好啥都被狗那啥了呗。”
         藏奇并没有在这事儿上多费什么唇舌,我明白他的意思,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不如看看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赶紧做些什么,这才是上策。
         我说:“得嘞,要不你看看啥时候合适把你那和丁瀛一宿舍的姐们约出来聊聊?”
         “成,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要可以的话,就明天吧。”藏奇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吃完饭没多久,我正在家百无聊赖地在网上瞎逛,藏奇的电话来了。他说约了那姐们儿明晚在天山雪莲吃串儿,并且嘱咐我到时有啥说啥,不用拘谨更不用装孙子,因为这姐们多多少少和陈晴的性格有些类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所以很好相处,最后告诉了我人家的名字,叫刘佳。
         虽然我对此抱着万般期待的心情,但仍旧在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不要太把这当回事儿,只是一次机会而已,把握住能把握的,期望太高,太过强求只能到头来给自己的添堵。或许,这些想法都意味着是一个人某种成熟的表现,它有些脱离最初校园时代的懵懂和理想化,随之而来的是少许的睿智和理性,不过脑海里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服着我,他说,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保留着我唯一的单纯和稚嫩,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有的只是因为年轻而义无反顾地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的付出,没有什么比这再纯粹的爱情,亦没有比这更不计较得失的感性。
     
         转天,我和杜瑄先到了天山雪莲,酒还没喝到半瓶,藏奇领着刘佳走了进来,我一抬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我第一次搭讪时和丁瀛走在一起的那姑娘。
         藏奇笑呵呵地给我们互相介绍着,我开玩笑说:“我可得好好谢谢你那天那么有眼力价儿,我刚开口你就麻利儿地消失了,要不然我得多尴尬呢。”
         刘佳摆了摆手说:“甭客气,这点儿素质我还是有的,不过你内天冷不丁这么一出现,可给丁瀛吓了一跳,以后记着文艺范儿归文艺范儿,找姑娘搭讪胡子该刮还是得刮刮的。”
         “是,是,是,您教育的对,下次再找姑娘搭讪我一定捯饬得尽可能油头粉面一点。”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刘佳笑道:“得嘞,你要是再找其他姑娘搭讪,现在这事儿我就不管了啊。”
         “甭介啊,为了避免让我以后还得费尽心思找其他姑娘搭讪,您一定得给这事儿撮合成了。”我看刘佳话里话外都不藏着掖着,也没有扭捏,自己随即也就放开了,平时怎么说话现在就怎么说。
         “撮合谈不上,充其量算当个内奸吧。”
         “啥内奸!咱可不能妄自菲薄!再说了,最后要是我俩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您就是我们的红娘,就是我们的月老,您这德可积大发了!”
         我一来劲说话就不着四六了,旁边藏奇似乎也没有暗示我说话甭太嘻哈的意思,而刘佳也哈哈大笑,似乎并不以为然,立刻,我心里有了底,暗想,这姐们儿确实是那类能和我们处到一起去的人。
         “得了吧你,还没怎么地就想拉我上贼船是怎么的,我最多是提供个小道消息和对了事儿帮你在她面前做做广告而已,成不成得看你自己。”
         “这还不够啊?这都够我感恩戴德一辈子了!来,来,来,月老,您先来个大腰子,身体重要,咱得补补,再赶上您又这么漂亮,这么金贵……”我说着就要从盘里拿大腰子递给刘佳,结果发现先前要得两个腰子藏奇和杜瑄一人一个都快吃干净了。
         我先朝藏奇一瞪眼,说道:“你!”
         藏奇不屑一顾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又瞟了一眼刘佳,意思是,今儿人家可是冲着我的面子来的,你小子别吃水忘了掘井人啊!
         我会意,立刻怂了,软下来口气道:“你……你也多补补吧……”
         然后,我转头看见杜瑄把他手里那腰子上最后一块肥油吸溜到嘴里,还砸吧砸吧嘴自言自语说了句“真好吃”。
         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道:“嘿,嘿,嘿,嘛呢,是给你要的么?同样是人,你跟人家刘佳同学的眼力价儿一比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你也不是啥富贵命,吃这么些好的也消化不了,那你还吃它干啥,这不糟践东西么。”
         “看见没,吃饱了骂厨子,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孙子操蛋事儿干得多了去了。可不是当初非求着我给他出主意的时候,那会儿整个一小李子,在我鞍前马后伺候着,踹他都踹不走。嘿,你再瞅瞅现在的,利用完我就不是他了。刘佳啊,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啊,赔本儿买卖做不得,真做不得!”杜瑄压根儿没理我,直接跟刘佳胡说八道去了。
         “别放屁!你丫帮没帮上忙自己心里没数儿啊!非得让别人寒碜你,你才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卑微龌龊地存在着是怎么的?得了,我跟你说,今儿这饭不是请你的,再吃三串儿该干嘛干嘛去了,甭在这搅合了,看见你就烦。”我又给杜瑄一顿挤兑。
         “你别见外,就当听相声了,你瞅瞅这还没怎么着呢,俩人先掐上了,我跟你说的没错吧,他俩在一起准是狗咬狗一嘴毛。”藏奇扬着下巴壳子歪头跟刘佳埋汰我俩。
         “扯淡,谁他妈一嘴毛,咬你丫才一嘴毛呢!属你毛多,整个儿一秋裤穿毛裤外面,谁受得了!”
         “没错儿,一到冬天等于套两件儿毛衣,谁也没你丫暖和!”
         我和杜瑄立刻化敌为友,共同反击。刘佳此时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
         藏奇悄悄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错,对路了,就得这气氛,这样人家一会儿就不把你外人儿了。
         我回抛了一个倍儿欠抽的妖媚眼神,暗示他,没问题,你瞧好儿吧!
    May 05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2]

    12、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马奇景喝高了以后,一不留神嘴上没把门儿居然透露给官斌一个有非凡爆炸性的秘密,这个秘密还要追溯到当年陈晴被开除的时候说起。
          当时有件事情对陈晴的被开除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促使了容嬷嬷决定对陈晴下狠手整治,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泼屎门”事件。
          据说,有一天住在学校里家属楼的容嬷嬷起了个大早哼着小曲准备下楼去食堂吃早点,殊不知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惊飞了数只正在他家门上吃早点的苍蝇。相传,那些屎,也就是苍蝇的早点,并不是毫无美感的呈现在容嬷嬷面前的,而是一个颇具艺术性的屎手印。更有知情人透露出小道消息,屎手印清晰到可以完全暴露出它的主人是个断掌。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们确定这事儿不是陈晴干的,而且陈晴去和容嬷嬷摊牌开除这事儿的时候也明确表示了自己根本不屑于做这种烂屁眼儿的勾当,那么这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呢?
          终于,那晚不胜酒力的马奇景在灌下去两斤酒之后(主意,是啤酒,大约不到两瓶),兴高采烈地拍着桌子对官斌倾诉了这个一直埋藏在心底他打算带到棺材里的秘密。
          “屎……屎……屎……”马奇景确实很不能喝酒,两斤啤的下去舌头都捋不直了。
          “怎么着?胃不好,想蹿?给,拿点纸,就对面卡车后面蹿吧,甭去四教了。”官斌怕马奇景醉倒在四教里这帐还得他来结,离近点让他可劲儿拉,瞅得见人自己心里就踏实。
          “泼……泼……泼……”马奇景可劲儿翻弄着舌头,有点快抽筋的迹象。
          “妈逼的,有话就说啊,背诗呢你?那你妈是鹅,鹅,鹅好么!每回喝二两猫尿你丫就这操性了。”官斌自从留校那事儿泡汤之后,对马奇景就没那么卑躬屈膝了。
          “泼……泼屎那事儿,记……记得么?”马奇景打了一个嗝,可算用气儿把舌头顺过来了。
          “泼鸡毛屎啊,你丫这是又高了吧!不早了,赶紧给帐结了咱走吧。”毕竟“泼屎门”事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马奇景冷不丁一提,官斌压根儿没想起来。
          “就容嬷嬷家门上被泼屎那事儿,因为这个他才把英语系那个叫什么陈晴的小娘们儿给开了,你忘了?”
          “哦,这事儿啊,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还提它干嘛,难不成你丫还惦记着那妞儿呢?”
          “切,哥们儿什么都缺,就不缺女人。”
          “……”官斌差点没搂住火儿扔出去一句“你丫最缺的是德”。
          “内事儿是我干的,牛逼么?”马奇景还挺得意。
          “我操!你丫喝多了能不吹牛逼么!吹牛逼你也挑个稍微靠谱点儿的事儿吹,非得弄个白垩纪时代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吹,这有意思么?”官斌没当回事儿,还挤兑他呢。
          “谁吹牛逼了!哥们儿吐吐沫就是个钉儿的人我能吹牛逼么?你以为这事儿真是陈晴干的?”
          “不是她是谁?再说了,不是她容嬷嬷能铁了心开除她么?要不是她的话,她自己肯定撑到底也不会认账的,那就更不会被开除了。”陈晴不是被开除而是自己主动退学的这事儿只有我们几个和容嬷嬷本人知道,官斌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内情。
          “绕来绕去的你关心那么多没用的干嘛,总之不仅陈晴那小娘们儿被开除了,而且这事儿还极大地恶心了容嬷嬷一下,这叫一箭双雕,一石二鸟。”马奇景摇头晃脑地白活着。
          “不会真是你干的吧?”官斌有点信了。
          “操!这么牛逼,这么漂亮,这么阴险,这么毒辣,这么操蛋的招儿除了哥们能有第二个人使得出来么?”
          “你可真牛逼!不是说那是一屎手印么?你丫不嫌恶心啊,还真沾一手屎弄去!”官斌撇着嘴把手里拿着的那根吃了一半的串儿扔在了桌子上。
          “哪啊,我又不傻。咳……甭提了,我拿塑料袋儿装着去的,到他们家门口时那破逼塑料袋儿漏了,蹭了我一手,我泼完之后又在他们家门上蹭了蹭手。”马奇景总算把屎手印的真实来历说了出来。
          “屎是谁的?”官斌刨根问底这架势还真有点当刑警的范儿。
          “我自个儿的啊!现拉的,还热呢,专门赶得早晨那拨儿新鲜的。”
          官斌刚想大声赞叹,突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伸手从裤兜把手机掏了出来,嘟囔了一句“妈的,谁啊,这么晚找老子”,然后摆弄了几下假装回短信,调成录音状态后,随手扣着丢在了桌子上。
          “咱继续。容……他们家门上的屎真是你泼的?”官斌差点嘴一秃噜说成“容嬷嬷”。
          “操!说鸡巴半天你丫怎么还不信呢?不是我笑话你,让你干你有那胆儿么?”
          “我还真没那胆儿……关键我也不是那号儿人啊……对了,你咋想起来干这操蛋事儿了,怎么琢磨的?”官斌饶有兴趣地问着。
          “第一,陈晴那小娘们儿太屌,早看她不顺眼了,大一在五食堂找她搭讪她就撅了我一回,后来食堂涨价那次在小广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又撅了我一回,挤兑我说‘没吃几口屎就想当狗王了’,我必须得收拾收拾她!那会儿正好赶上因为一系列的事儿容嬷嬷也想整她,那干脆我就来个火上浇油,送佛送到西,让她彻底滚蛋就是了。”
          “第二呢?”
          “第二你还不知道?第二就是我想恶心恶心容嬷嬷这老丫挺的,跟了那么多老师,就他逼事儿多,妈的,伺候娘娘都没这么费劲的,整天想起来哪出儿是哪出儿,要不是哥们儿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能被这老丫挺的溜死!这回借刀杀人,总算出了口恶气!”
          官斌的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个键停止了录音之后,他端起酒杯说:“牛逼!你丫真是敢想敢干!就为这个咱俩也得走一个!来!干了!”
          又是数杯之后,官斌把喝得跟只死狗似的马奇景架回了宿舍。
          可想而知,第二天,这段手机录音在马奇景还在宿舍打呼噜的时候就已经被官斌送到了容嬷嬷办公室。
    May 03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1]

    11、
            原来,官斌毕业之后留校了。
            我校大部分本科毕业生留校都是进入某个学院做学生管理工作,官斌也不例外,他凭借自己的心狠手辣争取到了他们学院的唯一一个留校名额。
            为什么说他心狠手辣呢?因为这名额其实根本轮不上他,他是挤掉了那个和他是一丘之貉的同党马奇景才留得校。
            本来论资历、能力、溜须拍马的功夫,以及会来事儿的本事官斌在马奇景面前顶多算个孙子辈儿的小崽子,所以学院唯一的留校名额毋庸置疑是马奇景的。这一点无论是学院老师还是马奇景本人都心知肚明,而且当时离他们毕业不过也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怎么看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眼瞅着就要毕业了,工作还没有着落的官斌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大学四年他除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儿子装孙子别的啥没学着,再加上是一工科专业,眼睁睁看着身边有真才实学的同学找到的工作都不寒碜,他一个劲儿地犯红眼病。也不知怎么的,有一天半睡半醒之时心里就打起了留校名额的主意。
            这不想不要紧,真一琢磨起来这事儿他横竖都觉得自己憋屈。他心想,这四年我心甘情愿给你马奇景当催使,忙前跑后被你支使来支使去的,老师派给你活儿哪次不是你放个屁我就利利索索去给办了,风里雨里,再苦再累我可一句不好听的都没言语过。我现在找不到工作这事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啥能力、资历这些狗屁都不说,就冲这四年活儿都我干在老师那儿名声都你落,你是不是该拉兄弟一把?再者说,人跟人还不一样呢,咱俩的情况你心里能没数么?你虽然不算高干子弟,但是家里多少也是有点背景的,起码给你安排个差多点的工作的实力还是有的。哥们儿我现在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家里指不上就算了,自己多少也有点没出息,再这么耗下去我不是嘬死么!好不容易考到北京来,我可不想再回家里那小地方了,我必须在这扎根。哎……不管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反正我必须得跟你提提这茬儿了。
            官斌有了这想法以后,就整天跟马奇景腻歪在一起,时刻准备着见缝插针提这事儿。好不容易有一天赶上一机会,马奇景这个基本滴酒不沾的人也不知为了啥高兴事儿特意拉他出来喝酒,几杯小酒一下肚儿,马奇景脸上红扑扑的说啥都开怀大笑,看着就挺喜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俩人聊着聊着,官斌就把话题转到留校这个问题上了。
            当然,他也贼着呢,没有直说,只是用试探的口吻去套马奇景的真实想法。他举了好些例子说留校怎么怎么没前途,钱少不说,合同还签得长,最重要的是消磨斗志,大好的年纪不出去想辙儿捞钱偏偏在学校耗着混吃等死那不是有病么。
            马奇景听完官斌这番话哈哈大笑,他说,你以为我指着学校这点破工资养活自己呢?那你可错了,我留这儿就为图一清净,另外一年还俩假期,那么多空闲时间想干点啥不行?再说了,我都想好了,先投个几万块钱炒股练练手,等技术过硬了,再瞅准时机赶上个大牛市的时候找家里要个几十万全仓搞一搞,那赚钱还不是跟喝自来水似的那么容易么?当然了,资本市场是有风险的,不能老干这个,有了第一桶金就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可能和一些朋友做些项目,这才是正经来钱的道儿。就算时机不成熟也没关系,只要稍微有点钱在学校承包几个食堂窗口都行啊。你别瞧不上这个,我跟你说只要做得稍微有点特色肯定不少赚,就原来校园餐厅旁边那家卖烧饼的山西人这几年肯定早赚得屉满钵满了。你想啊,咱现在在学校就算有点人脉了,到时候老师一当就更好四处去拉关系了,为人处事咱也不是问题,赶上现在后勤集团从学校行政系统里剥离出去了,回头给关系理顺事儿们也整明白了,那只要有肉吃绝逼第一口就得落咱嘴里。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马奇景一番话把官斌说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人家都想的这么远了,看来马奇景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留校了,那自己不更没戏了么。
            官斌没有什么退路可走,所以他并没有放弃说服马奇景的努力,又举了一些诸如什么管理学生工作琐事儿太多腾不出时间,学院里老师之间勾心斗角水也挺深站错队伍不好办,在学校交际面太窄人脉扩充力度有限,出去混好了更容易获得有价值的社会关系……等等,是理由不是理由他一顿胡诌,妄想着歪打正着说动马奇景。
    没想到马奇景是一胸无大志之辈,他就觉得学校里轻松,摆出一副十辆大解放来了都拉不走他的掘驴架势,任凭官斌怎么驳得他哑口无言,他还就认死理儿了,说啥都不好使,非得留学校。
            官斌说道最后拍桌子的心都有了,心里气得给马奇景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七大姑八大姨等直系旁系侧系亲属都问候了一遍。后来,他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了,牙一咬,心一横,决定有啥说啥。接着,把他自己找工作怎么不顺,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在北京也没啥用得着关系,等等大实话全都说了出来。说完,就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马奇景,等着人家接下句。
            马奇景那也是学生会摸爬滚打了四年的一人精,他能不知道官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么。他心道,操,刚才这小子说什么留校这不成那不好的,闹半天压根儿不是为我好,原来就是想让我把名额腾出来让给他啊!妈的,你个王八蛋要是开始明说的话,虽然我确实舍不得把名额让给你,但起码处了这几年我肯定会体谅你,大忙帮不了,小忙只要你吱声我绝对没二话。现在倒好,你发现说不通了这才往外扔实话打感情牌,别操你大爷了,这名额要是一肉包子,我给狗还能换两声感激的汪汪呢,让给你?理想有多远你丫就给我滚多远!
            想归想,说话还是得讲究点,马奇景卖弄起他练得早就炉火纯青的装孙子大法,拍着官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一人在北京,刚开始肯定干啥都不容易。听我一句话,无论多苦,你扛住,往死里扛,挺过去这一段那就是海阔天空别有一番风景了啊。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热心肠,虽然哥们儿以后在学校混工资没多少,但只要你开口,每月拿个一二百的给你那绝不是问题,等有朝一日我发达了,你就来跟我干,学校承包窗口或者直接盘个店那我都得找自己放心的人看着啊,这四年也就你一个知心人儿,我不找你找谁!来,干了这杯,啥不高兴咱都给它一口喝下去,一会儿睡个踏实觉儿,明儿还得打拼呢,该找工作你还继续找工作吧。
            官斌听完马奇景这话恨不能抄起来酒瓶子歇丫挺的,暗想,嘿,我就操你妈了,你丫装孙子装出惯性来了吧,一天不装浑身刺痒怎么着,瞅你丫刚才说得这些有一句人话没有?好嘛,到头来还给我来一句该找工作继续找工作吧,我他妈能找到工作我犯得上跟你这儿臊眉搭眼儿的吐苦水么。操,这倒好,我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你居然一点同情心都有,你丫那颗心是他妈勃起了吧,死硬死硬的,枉老子这正经为你马奇景马首是瞻的四年竟然连你一句真心话都换不来!你要是真舍不得这名额直接跟我说也行,人都是自私的,这我明白,我也肯定不怪你,你可好,张嘴就给我甩片儿汤话,还什么每个月接济我个一二百的,妈逼刚才还说从家里能拿几十万呢,处了四年就拿我当要饭的打发,你丫就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狗!得嘞,生气归生气,我也不能侮辱狗这种善解人意的动物。人家还是人类的好朋友呢,你丫连个好朋友都没有!狗都不如的东西!
            官斌勉强笑了笑,喝干了面前杯子里的酒,马奇景也赶紧换了个话题,俩人一瓶接一瓶的喝,一句接一句的喷,显然,喷的都是废话了。
            也奇了怪了,马奇景这个么不爱喝酒的人喝了那次酒之后,对了事儿隔两天不喝个酒他还有点馋得慌,于是,隔三差五跟酒腻子似的老拽着官斌喝酒去。而官斌从那次之后真是打心眼儿里烦他,可觉得撕破脸又不太划算,毕竟关系都这样了,以后能扎点儿钱扎点儿钱,能利用就利用一下。官斌虽没什么大局观,但小账算得却一点不含糊,要换个稍微有点脾气的人,不当面翻脸起码见面也得貌合神离了,可他却任马奇景随叫随到,原来他还琢磨着把自己给人家当了四年狗腿子这成本多少回收一点呢。所以,每次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靠这张能吃的嘴给自己找平衡了。
            就这俩各怀鬼胎的王八蛋之间要真是不再发生点啥事儿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毕业了那都是老天亏待他俩,果不其然,这隔三差五的小酒儿喝得竟然让一件尘封了很久早已被人们遗忘了的往事的真相拨开云雾重见了天日。
    October 09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0]

    10、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和杜瑄在曾经叫桃李苑后更名为北兴居的餐厅吃饭,我俩正狼吞虎咽那儿的招牌菜“浇汁儿鱼”的时候,藏奇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藏奇走到我面前嚷嚷道:“你丫给丁瀛写情书来着?”
         他这一嗓子让四周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我们这边集中过来。
         我赶紧站起来给他按在椅子上,低声说:“我操,哥哥你成心的吧,这儿这么多人你瞎嚷嚷啥?”
         杜瑄一拍我,瞪圆了眼睛说:“嘿,我说,真的假的?你也不跟哥们儿商量一下还什么都敢干啊!”
         我不听这话不要紧,一听就来气了,不屑地说:“跟你们丫商量有毬用。不是歪门邪道,就是什么这不好办那不行的,一点实质性建议都没有。”
         藏奇挤眉弄眼地说:“我们这不是培养你的主观能动性么?”
         杜瑄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说你也这么大人了,姑娘没泡上过一个,手枪倒打了二十几年,再不对你进行一下特训,你说你回头离了我们哥俩儿可怎么活啊?”
         我反击道:“切,我可谢谢你们了。唉,我说,哥们儿跟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爆过你俩菊花啊,凭什么我离了你俩就不能活了?”
         杜瑄说:“操,操,操,这他妈吃饭呢,你丫别又开始恶心人了。赶紧说点正经的吧,是不是真给人家姑娘塞条子了。”
         藏奇说:“那还有假,我内姐们都给我信儿了,说丁一前两天给人家姑娘了一封信。”
         我听藏奇这话里似乎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于是问他:“你哪个姐们?怎么没听你说过?”
         藏奇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用食指点了点桌子说:“你先说你这怎么回事儿吧,然后我再跟你说我这头的事儿。”
         我如实地把为什么想给丁瀛写信和信的内容,以及怎么给她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杜瑄一竖大拇指说:“牛逼啊,学会打感情牌了你!你真别说,我要是内姑娘哪怕对你没啥感觉,只要不是特别不待见你,看了这信都不会铁石心肠到连认识一下都不可以了。”
         我用手一扶额头垂头丧气地说:“那完了,照你这么说合着人家真是特别不待见我。”
         杜瑄问:“怎么个意思?”
         我又把丁瀛那天发来短信复述了一边,然后把自己怎么回的也说了。
         藏奇说:“那你就是不追了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杜瑄说:“第一步你做到了,就是起码能抹得开面子了。”
         藏奇说:“对啊,好不容易迈出来第一步了,怎么又想往后退了。”
         我说:“那麻烦你俩这有妇之夫给指点一下?”
         杜瑄和藏奇相视一笑,不再言语,甩开腮帮子吃鱼去了。

         我一看这俩孙子又开始端架子,端起酒杯来一拍桌子说:“得,你们都是我哥,成了吧。我干了你俩随意,今天这顿我埋单,不够咱再点,想吃什么点什么成吗?”一仰脖给酒干了之后,我抬手招呼道:“服务员,再来一火爆腰花,给这俩大哥补补身子。”
         杜瑄打掉我的手笑着说:“操,快他妈别丢人了!瞅你丫这话说的,是用腰花给我们补,还是让服务员给我们补啊。”
         藏奇说:“早这么孝顺不结了,还用等到今天用到哥们儿了才上供。”
         我说:“快点说正事儿吧,别逗闷子了,我这着急着呢。”
         藏奇冲我挤了挤眼睛说:“我有一姐们和丁瀛一个宿舍。”
         我惊呼道:“我靠,我早就觉得你丫有门路,没想到居然关系还这么近。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还让我费这劲儿。”
         杜瑄说:“咳,你不能这么想,是一个宿舍的也不一定能起什么关键作用。再者说,甭说是一个宿舍的,就算藏奇是她亲哥,人家姑娘不乐意跟你好那也没辙。”
         我斜楞了杜瑄一眼说:“你内张嘴就吐不出象牙来,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我们这商量正事儿呢,没有能和女主角直接搭上关系的路子就少插嘴。”
         杜瑄骂道:“操,你丫可真市侩。”
         藏奇说:“丁一,你还甭不爱听,杜瑄说得有道理,一个宿舍的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可以多获取一些她的信息而已。好在那姐们平时和她关系不错,有些话能说得上。”
         我问:“你指得是有些什么话能说得上?”
         藏奇说:“比如说你想认识她这种话,可以通过她的嘴说出来。”
         我说:“那不是又绕回去了?”
         藏奇说:“不,这不是简单的重复。”
         杜瑄说:“对,我们开始窜得你去搭讪主要是让人家姑娘对你有个直观的感觉,若能成那最好不过,若不能成再想别的办法。目的就是无论如何都需要让人家对你这人有印象,而且这个印象还必须是深刻的,就好像当年我第一次在冷血课堂上玩得那把大的一样。”
         我说:“你那是经典案例,我可复制不了。”
         杜瑄说:“复制肯定是不能复制的,但是路子是一样的。”
         藏奇说:“没错儿,而且你这次又塞了封信确实出乎我俩意料,不过这么做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咱们只能再破釜沉舟地赌一把了。”
         我问:“怎么个赌法?”
         杜瑄说:“就是我刚才说的,看看你那姑娘是不是真的特别不待见你,若不是这样,那就有机会。”
         藏奇说:“没错儿,她已经拒绝你两次了,这次我让我姐们去说,话还是那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上来就图谋不轨似的。”
         杜瑄说:“嗯,不过这种事儿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要没其他意思你怎么不找别人腻歪去,非盯上人家不放了。”
         我说:“你俩甭跟这一人抡巴掌抽脸,一人往嘴里塞糖成么,这么正经的事儿你们丫还跟我这玩什么冰火两重天啊。得,大概意思我明白了,就是从这姐们嘴里说出来之后,再帮忙让人家吹吹枕边风儿是吧?”
         杜瑄笑道:“操,也不是两口子,还什么枕边风。”
         我说:“一个宿舍的不也一块儿睡么,真得算枕边风。”
         藏奇说:“得了,你俩都甭打岔,咱要是真这么定了,哪天我先把那姐们约出来,咱坐一起好好合计合计。”
         我说:“对,这事儿得赶紧办,趁热打铁,你看原来杜瑄追蓝槿的时候不就是穷追猛打么,一个个事件接连不断。”
         杜瑄说:“行啊你,把我的精髓都学走了。”
         藏奇说:“不过,还有一事儿必须现在告诉你了。”
         藏奇说完看了看杜瑄,杜瑄轻轻地点了下头,像是在示意他可以说了。
         藏奇说:“丁瀛现在有男朋友,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官斌。”
         我惊呼道:“官斌?!这孙子不是原来和马奇景一起混的么!俩人一个操性,可这劲儿往上爬的主儿,倍儿招人不待见!原来我看上小雪的时候就是丫给祸害了!”
         藏奇点了点头,这才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一个我不知道的隐情。
    July 30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9]

    9、
         杜瑄抿了一口酒说道:“其实吧,我一直觉得拦住姑娘搭讪这事儿是最不靠谱的,除非凑巧人家姑娘真就喜欢你这造型的,否则根本没戏,而且还没准招人烦。”
         我一听立刻暴走了:“我操,你丫这不坑我么,合着眼看哥们儿我往火坑里跳还不拉一把。”
         藏奇嘿嘿一乐,说:“不止没拉一把,还踹了你丫一脚。”
         我一副欲哭无泪状,嚷嚷道:“你们丫可真禽兽啊,我这好好的棒小伙儿就这么被心上人误会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杜瑄根本不理我的手舞足蹈,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就是为了让你练练脸皮啊,真别说,我俩开始一致认为你丫这次到日子准怂了,正琢磨怎么挖苦你了,我靠没想到你混不吝地就上了!”
         藏奇狠狠咬了一大块肉下去,随声附和道:“没错儿,这一周的天山雪莲输了得值了,活生生一阳痿若干年的主儿楞他妈勃起了,真邪逼!”
         ……
         杜瑄和藏奇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我,等我一问怎么办,好嘛,这俩孙子立马把头摇晃得跟刚撒完尿被夹在两指之间的小鸡巴似的,边摇还边说“不知道”、“不好办”……
         我心说,这回看来真指不上这俩王八蛋了。
     
         茶不思,饭不想,我就这么自个儿一个劲儿嘟囔“怎么办怎么办”。
         最后,我想我既然没有机会在她面前表达出所有想法,那不如干脆发挥自个儿的特长,写成信,然后下次见面给她就好,这样没准还能有点机会,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当天下午的天气也是相当给面子,晴朗,温和,我坐在毓秀园的长椅上,在腿上垫了一本厚厚的书,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写下了下面的话。
     
         “丁瀛,你好。
         许久以来在校园闲转与你不期而遇的时候,总会用天津话对着身边的哥们来一句——‘哥,我的春天也来了’。以此换来朋友的微笑和终结每次的邂逅。
         第一次遇见是上学期的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冬日,当时你还是直发,披在肩上。那天晚上我在写一篇叫做《青春幻梦》的文字,写到最后的时候,你的样子悄然浮现在眼前。如你看到的随这封信附给你的文字般,那是我对你最初的感觉。
         陆陆续续地,在一个漫长的冬季过后,还是偶尔能在校园里与你擦肩而过,这是种过于细微,易碎的感觉,请原谅我并不能用文字很好地描述出自己的心在每次刹那间的那种紧缩。
         其实那天早上已经在报刊厅附近看到你了,但是有些突然,最终无法面对自己略有起伏的心跳,当时也就没敢叫住你。
         然后大约花了两个小时听摇滚,外加叫了两个哥们壮胆儿,才在课间的人群中叫住了你。也许是由于紧张,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直视你的脸,但还是能感觉到你的尴尬。是我太冒昧,太直接了,对不起。
         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这些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其实也没有隐藏起来的目的,很多时候我会随心的做一些事情,无论在任何时间看来也许这些事情本身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不过这样能使心里变得安静,希望我冒昧没有对你造成伤害。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有些话没有当面说清楚的机会只能全部倾注在文字里。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或者能不能看到,因为我没把握你是否会接受这些文字。
         随心吧,人总是想尽办法给自己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即便不过是个飘来飘去的幻想而已,但希望终究是种阳光的东西。
         丁一”
     
         时间很快,又是一周,又是那个综合楼五层有着唯一落地窗的教室,我知道她会在那里。
         只是我依旧没有在下课的人群中叫住她,默默地跟着,直到她走到了图书馆门前的甬路上那个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一样的大步向前,一样的激动,甚至用着和上次一样的声音叫住了她。
         “对不起,再打扰一次,有些话没有机会当面说出来我就把他们写下来了,你有时间能看看么。”说着我把信递到了她面前,信里附着那篇我第一次看到她写下的《青春幻梦》和我的电话号码。
         “好的。”她这次并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只是边听我讲话边往后退,急欲离开的样子。
         “不过请别误会,这不是什么情书,这只是我想说的话和一些需要解释的东西,那就这样吧,再见。”
    似乎她后退的脚步都重重地踩在了我好不容易重燃地略显微薄的自信上面。本打算多讲几句话,但只能草草收尾了。
         片刻的急促,接着是分道扬镳。
     
              过了一个小时,伴着手机的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宣告了某种结果。
         信息是这样的:“我看了你的文章,写得很不错。但是我现在不想再认识谁了,你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这不是我的手机。就此打住吧。”
         我不想形容我看完信息的感觉,一切看来似乎是极其渺茫的,从一开始所有这些都饱含了失望。晨曦的美丽,然后在黄昏凋零。
         “你好好的吧,我是个涟漪,日子仍会平静,再见。”我再回复完这条信息后,拇指用力地按下了删除键,删除了她发过来的信息,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在某天的酒后会忍不住再对这个陌生的号码说些让对方觉得陌生的话。
    July 21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8]

    8、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追姑娘这事儿也没什么捷径,所以我琢磨着首先要再搞到一些第一手资料。
         某天再次偶遇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地就跟踪了一下,结果一不小心就发现了丁瀛那天居然是在我原来的根据地综合楼507上课,随即我又一不小心地猜测她大概每周这天都会在这教室有课。因为已经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了,能发现她的这种规律性行踪实属不易,这个发现直接导致我可以用种最传统的策略,那就是蹲点儿。
         杜瑄和藏奇对于我这一系列“一不小心”所搞到的情报大加赞赏了一番,接着又问我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其实我根本没什么好主意,随口回了一句,搭个讪呗。
         他俩一皱眉头,看得出来对我以这个过于鲁莽地方式进行首回合亮相并不太看好,不过转瞬杜瑄又诡异地笑了,说,搭讪?!这事儿可不像你能做得出来的,吹牛逼呢吧!
         我一脸坚定地说,孙子吹牛逼,我要真去搭讪了怎么办吧,你丫请我吃一星期的天山雪莲?(天山雪莲是让我们极其遗憾的一个串店儿,遗憾地是我们妄称自己在北方X大混了那么多年,居然那段时间刚刚发现此店,听名字就知道是地道的新疆风味,老板就是新疆人,烤串儿风格是粗犷的新疆风味和细腻的回族风味相结合,好吃的不得了,而且最关键地是它的历史应该和龙盛宝一样悠久,距龙盛宝也不过只有百余米和一条马路之隔。)
         杜瑄还没说话藏奇就抢着嚷嚷道,你要是真搭讪了,我和杜瑄一人请你一星期!
         我也不甘示弱回应道,成啊,下周她再在507上课时候我就去搭讪,你们丫可得说话算数啊,我一天三顿都跟那吃,吃不死你们的!
     
         要不说这激将法虽然人人都知道但是大多数人往往还得栽在上面呢,其实我这辈子压根儿都没想过自己能厚着脸皮在路上找一陌生姑娘搭讪去,结果这下儿话都搁那了肯定是不能怂了。
         我太了解自己了,完全属于有时候会津津乐道或者很大胆去做什么,而有时候却没了丝毫的心情和胆量。当然这两种“有时候”是永远在不停地交替着的,就好像勃起、事毕、软了,随即是几天后性欲又一次的膨胀一样。
         为此我一再要求杜瑄藏奇先请我吃几次天山雪莲以此来保证我有源源不断的动力,结果得道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滚蛋,你丫真鸡贼,还你妈学会透支了!
         结果不仅没有得逞,还被他们发现这个赌注是单方面的居然当时没有涉及若是我没敢去搭讪是什么惩罚,他们没有任何余地地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是怂了,就得请他俩吃一个月天山雪莲。
         我一咬牙,心一横,为了天山雪莲,拼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在杜瑄和藏奇怕我耍赖编故事死皮赖脸地远距离盯梢下,本来心里就没什么谱儿的搭讪行动最终的结果也很是尴尬。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在507外的窗台边上等着丁瀛下课后,我尾随着她和她同伴出了综合楼,接着经历过数次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内心挣扎后,我眼前浮现出了天山雪莲烤串儿的灿灿金黄和嘶嘶肉香,接着嘟囔了一句“我操,爱咋地咋地吧”,迈开大义凛然的步伐追上了她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伸手拍了一下丁瀛同学可爱粉嫩的肩膀。
         待她转过头后,我说道:“同学我能和你讲几句话么?”
         接着,她同伴很善解人意的先离开了,我目送她远去,心中泛起了无限的感激之情,我靠,你瞅人家这姑娘多有眼力价儿啊!我心说,委屈你了,我要是成了绝逼得请这姐们儿多吃几次天山雪莲啊!
         这时,丁瀛发话了,她略带诧异地问道:“什么事儿啊?”
         “是这样,我想认识你”,当我正在庆幸自己说这几个字儿没结巴也没脸红的时候,她的表情开始显得有点不自然了,我赶忙补充道,“对不起,这也许太直接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婉转地表达出来。”
         这是我设计好的词儿,想必还算绅士。
         “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她的尴尬似乎带着点歉意。
         “你看今天太乱了,我们能不能约个时间聊聊?”说出来之后,我就恨不能给自己一嘴巴,太他妈俗了也。
         “对不起,我真的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她把声音又放轻了一些。
         接着我愣了大约10秒钟,心里翻江倒海地埋怨自己准备不充分,明知道有可能出现不利好的局面但是居然没有多准备一些能延续话题的语句!
         没辙,只好靠本来厚度就不富裕的脸皮撑着了,我说道:“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我不是特别特别地讨厌能不能不这么拒绝我啊?”说完这话我又是一身汗,万一人家姑娘就是不给你面儿,给你回一句“我就是挺讨厌你的”这可咋办啊?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她声音越来越轻,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自然。
         咳,看来丁瀛同学涵养不错,真没当时让我下不来台。
         “对不起,那这样的话我觉得以后我还会再找你的,我先不打扰你了,再见。”我这次真是把这张脸全豁出去了,居然不知所措地情况下还记得给下次自己地突然出现做了个预告,虽说语气有些生硬吧,但好歹意思传达到了,就是得让她知道,这事儿没完呢还。
         她微微地欠了一下身,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在天山雪莲大碗喝酒大口吃串儿的时候我把这个过程跟杜瑄藏奇复述了一遍,只见丫杜瑄挠了挠脑袋然后就哈哈哈地狂笑不止。
         “我说你丫笑什么呢,没看哥们儿这都受伤了么。”
         “别操蛋了,刚上了十个串儿,我和藏奇才一人吃了一个剩下的就都被你消灭了,你丫这操性哪像受伤了,吃嘛嘛香啊,我看你好着呢!”
         “别淡逼,快说,你丫笑什么,给老子分析分析赶紧的。”
         “我是笑人家除了跟你说了一个疑问句‘什么事儿’外,剩下的话只有一句不同版本的‘我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说话’外加‘对不起’,你琢磨琢磨是不是?”
         我把眼睛瞪得老大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接着把签子狠狠一折,大声叫道,我靠,还真是!
    July 13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7]

    7、
         深冬,寒假,接踵而至。
         熙熙攘攘的校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尤其是晚上,这种安静实在有些甚人。独自从那些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建筑间走过,那种黑暗和寒冷会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感。因为曾经从来没有寒假在学校逗留过的缘故,此时我才发现校园还是有这样一面的。
         从那夜酒醉到寒假人去楼空,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丁瀛,而此时我知道的有关她的信息只有名字和QQ号码。我不由自主地总是猜想诸如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等等毫无结果的问题,藏奇似乎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透露,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某天我又突然想起了她的QQ名字——“有利陛下”,灵机一动,赶紧在网上搜索起来,希望通过这个名字可以了解到什么。
         果然,有了答案,这个“有利”是一部叫做《今日开始做魔王》动画片的主人公,再加上从她QQ个人资料中的话来看,她似乎很喜欢这部漫画,而这个动漫人物也是她喜欢时间最长的一个。
         瞬间,我想将来有机会一定送一个“有利”玩偶给她。
         打定主意后,才发现这事儿难度实在不小,因为这部动漫名气并不是很大,玩偶和模型也完全不像火影忍者和机器猫一样满世界都是,在网上根本在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第二天,我去了鼓楼,众所周之,那里是北京动漫周边产品最大的集散地。以鼓楼为中心,东到交道口,西到鼓楼西大街的劲头,南到地安门,北到鼓楼大街地铁站,我溜达了个遍,逛了多有的店,可一无所获。然后我又抱着根本不存在的一丝希望去了天意,仍然一无所获。
    我记得随后一天的报纸报道那是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可我当时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寒冷地存在,只是在回到家泡脚时,把冻得冰冷的脚丫子呲牙咧嘴地放进热水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的确有些被冻伤了。
         平铺直叙地叙述这些并不是在说明自己多么纯真,多么无邪,多么能奉献,多么一往情深。我不过想说,庆幸自己那时还可以这么心甘情愿地因为喜欢一个人去付出,而没有堕落到那种无论是花钱还是花心思完全是为了试图去哄骗一姑娘,从而达到某种目的而已。
         所以,可以付出的时候,不如就去付出,人一旦变了,很多东西性质也就变了,如果纯真的一面还可以继续,那么我宁愿无怨无悔。
     
         如此寒冷的冬天带来地也并不只有绝望,终于在我第三次扫荡鼓楼的时候,堵上了一家前两次去都没开门的店家,就是在那里,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过并不完美,因为那部动漫的五个主人公玩偶他那里只有三个,幸好,里面有“有利”。我赶紧都买了下来,并且嘱咐店家如果能搞到剩下的两个一定通知我。人家当即给了明确的答复,说肯定找不到了,这五个小人是他当时从日本买这部动画的原版漫画时候赠地,他送人两个,只剩下了这三个。
     
         就这样,在寻觅和等待中寒假过去了,再次开学时这年的冬天也懒懒洋洋地迈出了它离开的脚步,姹紫嫣红将至,一切都温暖和美好起来。
         再一次的邂逅并没有让我等待太长时间,那是开学后的几天,仍旧是在图书馆前的甬路上,仍旧是个那阳光下妩媚的笑脸,那一瞬间扫去了所有这个冬天带给我的还没有散去的寒冷和阴霾,我情不自禁地拍了拍走在旁边的杜瑄,用贫嘴张大民里三民的口吻吆喝了一句,那是正宗的天津话——“哥,我的春天她来了!”
    July 08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6]

    6、
     
         其实在藏奇因为我打了马奇景的时候,他已经就察觉到了我对小雪的感情,只是我什么都不说,他也觉得不必点破,直到毕业,直到这只能成为我永远的遗憾。
     
         把醉得一塌糊涂的朝鲜族哥们架回宿舍宿舍之后,我们又拎了几瓶啤酒往住处走去。走着走着,藏奇刻意要经过六公寓门前的甬路,我和杜瑄并没有意识到这条路和往常有什么不同。藏奇说道,你们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今天这条路边的宣传板整个翻新了,以前那些看上去很沧桑的都报废了。
         我们仍然没有意识到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愣愣地望着藏奇,等着他说下去。
         “记不记得当年澡堂涨价食堂涨价时我们用改锥在这儿的金属宣传板背面刻过字儿?”藏奇继续提示着。
         我一下子回想了起来,脱口而出:“我们是穷学生,没有资格谈消费!”
         “对,就是这几个字儿,昨天那些宣传板要被拆除的时候,我正好经过,走近,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发现我们刻得字儿还是和当年一样清晰。”藏奇一字一句地说着。
         看着眼前崭新的宣传板,我和杜瑄相对无言,霎那,猛然间觉得这里曾经属于我们的印记一点点地在不知不觉中消退着,或许,这里属于我们的年代也早已经远去,再无从寻觅了。
         藏奇打断了我们的沉默,自我解嘲地又说了一句:“应该没忘原来我和一人还在末铁医院对面打过一架吧,前几天那的一排寿衣花圈店也都被夷为平地了。”
     
         我不知道藏奇那晚和我们说得这些话是否和接下来告诉我的事情有种他刻意想传达的逻辑关系,只是接下来他没绕任何弯子,分别把我、杜瑄、还有他自己的酒启开后,伴着起子叮叮当当被摔落在地的声音说了一些让我刻骨铭心的话。
         他说:“丁一,我来告诉你你的小雪最后的结局,临近毕业的时候她打了一次胎,没过多久马奇景就跟她分手了,因为别人给这孙子介绍了一家里倍儿有底儿的妞,条件自然是小雪这样的外地姑娘没法比的。小雪在论文答辩后就悄悄回家了,杳无音信。听说连班里的散伙饭也没吃,毕业证都是邮寄给她的。”
         停顿了片刻,藏奇根本没留给我任何用来悲伤和惆怅的时间接着说道:“现在的姑娘,丁瀛,大四,只有最后半年了。”说完,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我心里所有秘密在此刻都一览无余似的,就这么盯着我。
         那一晚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喝光了所有的酒。我在自己还有意识之前摇摇晃晃地走进阳台,推开窗户,双手用唯一的一点力气撑在窗台上,冬天午夜的风寒冷而刺骨,但是它已经无法使我变得清醒,混沌的天空没有一点颜色,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沁人心扉的寒冷,歇斯底里的一声仰天嘶吼用光了我仅有的力量,我瘫倒下去。
         朦胧间,我似乎看到一个久违了的笑脸从我面前掠过,接着便滑向另一面那没有尽头的天际,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亮点,像星星一样,会闪烁,会微笑,也会忧伤。
         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鼻孔间游弋着刺鼻的灰尘,而我却在努力地回忆着那个初冬正午的晴朗,因为我终于知道了,一个故事如果没有开始就更不会有什么结束,而我需要给自己一个置身其中的机会,哪怕输得体无完肤,但却必须轰轰烈烈。
     
    June 24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5]

    5、

         关于爱情,一大部分人是需要彼此认识后长期磨合,日久生情,他们是不会轻易喜欢上陌生人的。而我和杜瑄有个颇为相似的地方,这就是我们对于中意的姑娘往往是在见她第一刻起就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必将无法自拔地喜欢上她。当然,我并不承认这就是一见钟情,用“情”字来描述是不准确的,因为不会一面之缘就达到如此深的程度,我们宁愿称之为“一见来电”。
         无论任何事情,都是有惯性的,就如同我再次面临一段感情时,和曾经一样,除了不停地邂逅外,没有做任何事情,甚至没有想到去接近去认识。
         就这样,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从始至终都是自己把所有的希望全部遗弃,把它们统统寄托在一个遥不可及的白日梦里面。没有人给予我太多地感动和伤悲,仅仅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一个心形的盒子里。时光飞逝,这个爱情模样的盒子漂得离我的生命越来越远,它被冲刷得没有了任何颜色和光泽,但我却固执地以为它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晶莹。总有一天这个载着无数幻想无数憧憬的盒子会漂到一个我无法找到地方,而我也会忘记它里面究竟装得什么。一滴眼泪?一张笑脸?还是一颗不曾老去的心?

         唯一一件可以令我愉悦的事情就是有天去图书馆机房上网时恰好遇到她下机,我放缓脚步朝她坐在电脑前的背影走去,眼见着她关闭QQ退出登陆系统接着起身离开。我匆忙登陆后,双击了QQ的执行文件,此时我知道最近登录的那个QQ号码一定是她的。查找之后,发现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有利陛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添加了她,只是在通过身份验证时我不知填写什么,干脆空白。
         就在我聒噪不安地度过着时不时就去登陆下QQ看看她是否通过验证的日子时,这点点滴滴早已经被藏奇看在了眼里,而我却依旧蒙在鼓里,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小秘密而已,没人知晓,更不会有人发觉。而我根本不知道,早在几年前我对小雪的那份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朦胧爱情也并没有瞒得过藏奇的双眼,只是此时,他也在等待机会跟我点破。

         刺骨的北风吹来了一场非主流的离别,春季入学的同学就要毕业了,除了藏奇的师弟们张罗地酒局我们每场必到外,没料想居然还有若干个散伙饭等着我们。所有都是球场上摸爬滚打的哥们们发出的邀请,我们大多都是彼此感觉很好,但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踢得时候常常都是大声吆喝着玩笑着好像莫逆之交的朋友一般。
         出去的两年我和杜瑄均从不同程度上在喝酒上学会了偷奸耍滑,所以在外面若想灌我俩的人除非是凭真本事,否则必然被挖苦地恨不能找个缝儿钻进去躲着。但是在学校我们一如既往地延续了散伙饭的优良传统,逢喝必多,逢喝必大。
         无可厚非,在这里所有的感情都是最最纯真而没有任何杂念的,社会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早已为我们洗尽铅华,只有再次回到校园似乎心灵上才得到了许些慰藉。无论是宁静还是喧嚣,也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这里的一切都是纯粹的,像是可以沁入人的灵魂中一样,清醒而真挚。

         青春已逝,笑脸斑驳。
         那个冬天的最后一场散伙饭是一个朝鲜族哥们请的,就在学校后门铁道边上的那家我们路过了无数次却从来没进去过的朝鲜餐厅,依旧记得他醉倒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没想到毕业的感觉和失恋是一个滋味。
         又是几年后,在我记忆里最后一次经过学校后门铁路时,猛然间又想起了他的这句话,可抬眼望去,在起重机的轰鸣声中铁路边一座座住宅楼拔地而起,那个我们仅仅去过一次朝鲜餐厅早已连断壁残垣也不复存在了。那一刻,我止住脚步,头脑中想过幻灯片一样播映着从前的情景,有的是清晰的,有的是模糊的,而有的根本再也想不起了。
         记忆最深刻地还是他的那句话,因为在他说过之后,我不由得重复了两遍,然后干掉了杯中的酒,而随后藏奇的一句“就算是失恋的机会也是要自己争取的”猛然点醒了我,我抬起头注视着藏奇的眼睛,他沉默良久,又说道,丁一,别再像错过小雪那样错过这个姑娘了。

    May 15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4]

    4、

         当你越珍惜某段时间的时候,她却会过得前所未有地快,就如同此时一样,我掰着指头过日子,可是一转眼又是秋末了,落叶萧瑟,残云漫天。
         有许多春季入学的同学即将毕业,自然有些由于挂科太多也面临着这样那样有可能延读的危险,作为在法学专业有一定影响力的老油子藏奇成了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的精神支柱。从声泪俱下地忽悠老师,到如何在保证安全第一的情况下打小抄;从专业课补考范围地圈定,到选修课老师的脾气秉性,等等,藏奇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被一干学弟誉为X大活化石。
         受到藏奇点化的人最终结果却是大相径庭的,就两个典型人物来说,一个凭着最后阶段的锥悬梁针刺骨的后进精神一度打破了他们学院的一项另类记录——最后一学期13门课加毕业论文均顺利通过,痛痛快快地拿了毕业证。(注:曾经记录为10门课加毕业论文,而且这个记录随着后来学校实行有学分限制的选课规定后,便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话。)与之相对的人则是毕业前一个多月向女朋友郑重许诺毕业领证后马上结婚,可当时那个处于对婚姻无比向往的天真姑娘死活都不会想到这一等居然又是四年。(注:X大后改为大学可以读8年,那哥们在同届同学毕业四年后才修完了所有课程,一下领了三个证儿,毕业证,学位证,结婚证。)
         某天我们和藏奇喝酒闲谈时才发现了这两人还具备一个共性,当年竟然都是以600多分的高分考入X大这个二本的。而曾经好学上进少年所有的壮志雄心早已在为了升级而杀戮为了装备而欺骗的网游中消磨殆尽了,或许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淡逼的时候他们仍旧可以对此轻描淡写的一笑而过,然而留在心里的无尽的悔恨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一扫而尽呢?那么我们的生命中究竟又可以把“如果能”重复多少次呢?
         多年以后,X大归于北京市教委管辖,所招的外地生源比例也成逐年下降地趋势,虽然以超高的分数进入X大的牛逼人物还是有的,但总体数量已经有了明显的下跌,不过这其中的两类人群仍旧是界限分明的。一类是,并没有因为高考的差池上了二本而自暴自弃,最终凭借四年里自己的辛勤和汗水考上了当年自己向往的重点学校的研究生;另一类是,彻底被大学的“自由”消磨掉了斗志,要么是勉勉强强毕了业,要么干脆延读,又耗费了几许大好的青春。
         生活中总是充斥着迥然不同的颇具两面性的人或事地存在,至于当这种情况落在自己身上到底该如何选择时,也许我们看得明白但是却做得不尽完美,不过无论如何,倘若你选择地是种对自己对生活负责的态度,并且会持之以恒的坚持下去,那么你总会得到不菲的“回馈”。的确,从某个角度上来讲,成功终究是属于有责任感的人的。
     
         一片破败的残秋之色过后,属于初冬的沁入心肺的寒冷来临了,每每此时我都在盼望着那正午短暂充足的阳光,尽管她带来的温暖不过是有限的一点点而已。
    我把单放机里面的音乐声放大再放大,逆着汹涌的人群直线行走,在阳光可以洒满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的午时缓缓行走着,沉思着,回忆着……
         直到经过图书馆门前时看到了一个姑娘的笑脸,那一瞬间似乎在我的视野里除了她之外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我知道自己将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无法忘记那个笑容,初次的感觉,好像天空般晴朗。
         第二天的清晨,我在本子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我给它取名字叫《青春幻梦》:
         “昨夜,我辗转反侧,在思念着白天我见到得一个姑娘,她漂亮得让我窒息,那是种圣洁的美丽,没有任何杂念的美丽。 
         我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这个黑得甚至让我无法看清天花板的屋子里,我的头脑里却可以完整地勾勒出那个女孩子在阳光下的容颜,她清纯的宛如我最初的爱情。
         冬日的微风里,她轻抚长发,眯着眼睛,闪避着刺眼的阳光。
         这是世界是灰色的,而她像道彩虹。 
         我的姑娘,如果这一切可以从来,多么希望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夜幕里,淡蓝色的月光哄睡了这场短暂而勉强的爱情,仅仅是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它们本来的平静。睡梦中,我的右手微微抬起,比作枪形,对准了自己眉心。”
    April 13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3]

    3、
     
         乘电梯,到了四教的顶层,接着又步行到了顶层最高的天台,刹那,四周映入眼帘的景色是有些意外和超乎想象的。这种感觉像是多年以后我在X大校友录上看到一些在学校里不同高点俯视拍到的照片一样,第一眼时,是反应不过来这景象究竟是从哪个角度呈现在眼前的,需要经过简短的思考才能回过味儿来。
         学校里所有的建筑在视野中都被置于我们的脚下,而它们周围的甬路上四散着三三两两的人们,回头,另一个方向是学校后门笔直延伸的铁路,再往远望,藏青色的西山延绵而去,此起彼伏,遮住了天际尽头的几片云彩,听得见从楼下传上来的几许笑声,轻盈而欢快,让人的心情也不知不觉间爽朗了起来。
         当我还在发呆的时候,杜瑄他们已经开始叠起了“丫”字形竹蜻蜓模样的东西,叠成一个,就把它丢下去,不一会儿,空中就挤满了许许多多白色的“螺旋桨”,缓缓地盘旋下落。
         “螺旋桨”们逐渐四散而去,各自飞行的方向偏差的越来越远,也有一些早早地着陆了,惹得地上的人们抬头仰望了过来,于是,我们不再叠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起来。
     
         藏奇说,这地儿吧,还是应该晚上来,看看五环路蜿蜒而去的街灯,肯定牛逼死了。
         我说,对,没错儿,先从龙胜宝打包点串儿,再整几瓶啤酒上来,爽歪歪。
         杜瑄说,这主意是不错,但是晚上在这特别扭,看见没,就这么巴掌大小的一块天台,四个角肯定都被四对儿男女占住了,人家那甜言蜜语亲亲我我的,咱们跟这儿喝酒吃肉还大声淡逼多不合适啊。
         我说,我靠,原来你都来过了,今儿才想起来带我们过来。
         藏奇说,就是就是,再说原来也没见你丫说什么这儿不合适那儿影响不好的,现在不是单身了,还真就能体谅人家成双入对人的感受了啊!
         杜瑄嘿嘿嘿的乐了起来,笑而不答,只是随手揽住了蓝槿的腰,蓝槿也会意地紧紧搂住了他。
     
         片刻,杜瑄望着远方,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们说:“整天龙胜宝龙胜宝的念叨个不停,要是咱们也有自己的龙胜宝该多好呀。”
         “咱们自己的龙胜宝?”我有些惊异,但是直觉告诉我,杜瑄准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你就别卖关子了,跟他们说说吧,我看这事儿不是不靠谱的。”蓝槿意味深长地望着杜瑄。
         “当然,这只是一个构想,现在有太多的条件不成熟,所以一直没跟你们说。”停顿了一下,杜瑄用手扫了一下学校后面的一大块地方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些地方,马上就要该拆迁的拆迁,该修路的修路了,而且以后要起来一大片商品房,虽然社区的面积不是很大,但是就这块地方来说,人口将瞬间密集起来。”
         “我想如果在这开一个经过我们自己改良过的和龙胜宝一样主营烤串的店一定有不小的市场,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我对自己现在的构想和我们齐心协力的‘改良’还是很有信心的。”
         “首先,经营的东西从普通的烤串来说种类应该比较全,而且另一个特色就是要把烤翅也做成一个招牌菜,城里的烤翅已经火得狠了,而咱们这边像样的烤翅店基本没有,所以这也可以是一个主打的卖点。其次,就这个店的主体风格来说,要突出个性,回头带你们去宽街那家‘炒豆合作社’去吃一次,那就是几个大学生开的,里面还比较有情调,音乐放的都是让咱们这些八零后一进去就能回忆起童年的歌。咱们的店墙壁也要弄些个性的涂鸦,主色调和格调都另类一些,弄得像是酒吧的风格,而且单独空出一面墙来让人签名,甚至可以让来光顾这里的咱们校友签上自己的年级和班级,那样积少成多,形成了独特的文化,那么校友们也会有归属感的。”
         “还有,丁一,你应该记得咱们最初在学校时常常弹琴唱歌,可更多的时候都在为并没有合适的场合去表演而郁闷,那么好,咱们的店这点就跟酒吧一模一样了,前面有小舞台,联系想来表演的同学和学校里的乐队,这样还能吸引来和他们熟悉的同学来光顾,筹划好了,还能隔三差五办些规模不一的比赛,也是一种运作模式。”
         “我大概就是这个思路,不过名字和其他细节还是要大家群策群力啊!”
     
         听完了杜瑄这一大通陈述,我们吃惊中又夹杂了许多兴奋。
         藏奇眼睛瞪大了惊呼道:“我靠,看不出来啊!以前以为你丫也就泡姑娘招儿多点,现在看来做这么些年哥们儿都没发现你的商业头脑也这么牛逼!”
         杜瑄说道:“其实我也是琢磨很久了,因为网吧这边投入的本儿早收回来了,而且每个月也有了固定的资金收入,不能光守着这摊事儿,而且现在网吧面临的竞争也比前几年大多了,所以咱得有忧患意识,找点新的事儿做啊。”
         蓝槿说:“没错儿,而且这事儿也肯定是大家都有兴趣的,不光是赚钱,因为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有或多或少的校园情节,这店要是能做好,大家的生活也多了很多乐趣,开这店这跟杜瑄原来开网吧的初衷是完全不同的。”
         再听他们每个人说话的时候,我头脑中一直在琢磨着这个店到底应该取个什么名字,就在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一个名字闪现出来,我脱口而出:“这店就叫——NCUT的阶梯教室!”
         杜瑄和藏奇一起兴奋高呼起来:“牛逼!”
         王灿也来了劲头,说道:“这名字真好!而且我看不仅名字取这个,而且内部装修也要有这风格,除了前面靠近舞台的散座儿之外,后面就要弄成阶梯教室的样子,而桌子椅子就订四教这种天蓝色的,多有感觉!”
         蓝槿附和道:“对,对,对!没错儿!还有咱们舞台不如也弄成讲台的样子,前面也要挂个黑板,这样这个空间就充分利用起来了,既可以推荐一些特色的食品,也可以预告一些演出节目,而且如果有同学是来组织生日Party的,那么上面还能让每个朋友写上对他的祝福,是多好的惊喜啊!”
         藏奇也插嘴道:“如果空间允许,我们也设两个雅间,‘毓秀园’、‘灵秀园’,里面放置石桌和长条褪了色的绿木椅,那就太完美了啊!”
         杜瑄也没想到他的一席话居然激起来我们这么多的灵感,更没有想到短短的瞬间大家竟然七嘴八舌化解了他许许多多苦苦思索也没有好主意的创意!
     
         疾风骤雨般的头脑风暴过去之后,我们又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各自张望着不同的方向,任那些还没有散去的思绪和畅想朝着远方奔腾而去。
         又是快要上课的时间了,楼下,从校园的各个角落涌出了许许多多人们,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行,听得见那传来的欢笑,也看得清那一张张仿佛写着青春字样儿的年轻的脸,秋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校园,时而游荡来的风轻轻卷走了刚才飘落在地上的纸片,时间好像静止在此刻,她久久不愿离去,只是因为陶醉了。
         我侧目望去,杜瑄和蓝槿,藏奇和王灿,他们彼此依偎着,每个人脸上都有种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来的幸福,刹那,我心中突然萌生了许些羡慕之情,之后便是无尽的孤独和惆怅。
         如此的孑然一身,更可怜的是有一天我竟然发现不知道自己可以去想念谁。曾经总觉得人心里的某个特殊的位置是永远不会空着的,总会有另一个人装在里面,可现在发现原来这个位置是可以空着的,而且还能空很久。不得已,那么只好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挖出来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也许连模样都已是如此的斑驳了,可又能如何呢?寂寞,却无已思念谁。
     
    March 24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2]

    2、

         九月,新的学期开始了,这也是一个新的学年,顶着已经不再灼热的阳光迎着轻幽的微风在校园中游荡时,似乎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我“这是最后的一年了”。是的,当四季再次轮回的时刻,我就要又一次离开这里了,并且再没有什么名正言顺回来的理由,当然我指的“回来”,是在这里生活,而并非只是回来看看。
         刚刚开学,就得知一个消息,新建好的第四教学楼从本学期开始正式投入使用了。它坐落在校园的西北角,共十七层高,自从它封顶了之后便取代了综合楼的地位,成了这里最宏伟的建筑。它分为三个部分,三个部分成阶梯状分布,最高的是西边的办公区,然后是中间的教学区,右边是露天的回廊和盘旋的楼梯,这座建筑的主体都是浓郁的藏青色,并不浮华,很稳重的模样。
         直到这个夏天再无一丝痕迹,秋天的微寒让人们觉察到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其实在校园里你是不会感受到这座建筑最宏伟的一面的。那是一个傍晚,我从学校后门回来,经过跟学校咫尺之遥的铁路的时候,看到夕阳如同一个裹着红色锦缎的大圆盘悬在四教的一侧,而此时身边像两个方向延伸而去的铁路所带来的空旷感觉映衬出这座建筑的气势磅礴,几只鸣叫着喜鹊倏地从眼前掠过,一阵小小的旋风卷着几片不知道哪飘来的落叶擦着铁轨远行而去,刹那间,我一点都不觉得这座建筑是很年轻很稚嫩的,似乎他也有了种我曾经以为这里只有综合楼才有的厚重和成熟,像一个过了不惑之年眉宇之间透着英气高大挺拔的男子那样伫立在天地之间夕阳之下,那分橙红的暖色是这幅画面里唯一亮丽的色彩,目睹了这一幕后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为止驻足,或长叹。

         一个中午,我正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旁边杜瑄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条信息。他看了看,对我说,走,穿衣服出门,溜达溜达。
         我说,甭捣乱,我这困着呢,睡会儿。
         他说,不去别后悔,马上你就不困了。
         我半信半疑的坐了起来,上下收拾利索,跟他一同走了出去。

         蓝槿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刚和她闲扯了几句的功夫,藏奇拉着王灿从不远处闪出,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挺纳闷,说,今儿干嘛呀,人还挺全。
         蓝槿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沓纸,很兴奋地说,猜不到吧,咱们去扔飞机!
         这时,藏奇他们也到了跟前,王灿也有点以外,问道,去哪扔啊。
         蓝槿笑了笑答道,就四教东边的那个露天回廊啊,一共两层,挺高的。
         藏奇和王灿眼睛一亮,似乎也来了兴趣,催促道,走啊走啊。
         旋转楼梯的下面,杜瑄一伸手把我们都栏了下来,说道,等等,咱得商量一下,得留个人在下面捡,虽说这中午人少,万一遇到个学校领导,被发现了肯定说咱们乱扔废纸破坏环境。
         藏奇说,没事儿吧,有人问咱就说待会儿都扔完待会儿下来一起收拾不完了。
         我说,那可够呛,真等人家问起来,你再说你一会儿给收拾,人家还信啊。
         藏奇好像早等着我这句话了,顺嘴就出来了一句,嗯,也是,要不你留下来,在下面捡,正好我们四个上去,两对儿,谁也不碍着谁。
         我立刻发飚了,嚷嚷道,我靠,你们丫算计我呢吧,大中午我这刚要睡觉给我揪起来,还说有好玩的,闹了半天让我来伺候你们了!我不,那我宁可不扔飞机了,我回去打飞机去!
         一句话他们都乐了,杜瑄赶紧给圆场,说,别别别,你丫都打二十多年了,搞坏了身子可不好,石头剪子布吧,怎么样,输得内个跟下面捡,公平吧!
         我说,这还差不多,来吧!
         就在我出手的一瞬间,瞥见了,杜瑄用诡异的眼神挨个扫了藏奇他们一边,这时下面的胜负已分,他们四个是剪刀,我一个是布,我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丫杜瑄知道我的习惯只要不刻意琢磨第一下准出布!
         我嗷嗷地就跳起来了,大叫,不算不算,你们串通了!
         藏奇一副无奈的样子装着孙子,说道,哎,你说这人呀,怎么就没一点起子呀。
         杜瑄乐呵呵拍着我肩膀说,哎呀,你就在下面呆一会儿,我们扔完这一轮,你捡上来,之后我们中间找个人下去替你,轮流来,不就得了。
         我愤愤不平的嘟囔道,好吧,好吧,让着你们吧。

         他们上去以后我这气就更大了,也不知谁出得主意,他们还不是叠一个扔一个,先让我在下面活活等了小二十分钟,叠了好几十个飞机,然后分了分,才陆陆续续开始扔。这下可给我忙坏了,可劲儿闷头捡啊,东跑西颠腿就没停下过!
         午后,阳光充足,直射下来,让人感觉有种轻微的灼热,我来来回回捡了一阵以后,头上渐渐地开始冒汗,于是便停了下来,找了个背光的地方抬头望去。
         白色的纸飞机一架架缓缓地飞了下来,或是沿着规律的轨迹一荡一荡地飘移着滑落,或是因为头重脚轻盘旋而下,时而有一架会飞得很远,引来杜瑄他们的一阵欢呼。透过这个露天平台的缝隙,稀疏的阳光在地面投下了斑驳的光影,白色的纸飞机穿梭在这些光影间像是一只只欢腾雀跃的飞鸟,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当我还在发呆的时候,杜瑄已经走了下来,后面跟着的藏奇他们手里都拿着几个顺道捡回来的飞机,对我说,嘿,愣什么神儿呢。
         我一看他下来了,知道又上当了,质问道,我靠,你们刚才不是说待会儿换我上去扔嘛,怎么都下来了?
         藏奇假模假样地开始卖关子,说,是啊,不好玩,不玩了,扔飞机活动今天到此结束了。
         我当然不干了,回道,那可不成,那要不我自己上去扔,你们四个伺候伺候我。
         杜瑄笑道,你想得还挺美的。别废话了,咱们现在一起去四教楼顶,你想想要是从那往下扔,多爽呀!
         我一拍大腿叫道,哎呦,我怎么想到这么好玩的事儿啊,早知道肯定不能在这当傻子伺候你们,我早去了!

    March 11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

    1、

         五年前我们第一次入学的时候,学校只有两个教学楼,那时它们分别被大家唤作“主楼”和“综合楼”。主楼坐落在学校正门对面,亦如当年的校门那样苍老,而综合楼在主楼后面垂直距离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可以说是那时学校里最年轻的建筑了。
         在我们毕业时,学校的第三教学楼已经建好,随后便开始投入使用,与此同时,不知不觉得主楼和综合楼被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称为“一教”、“二教”。久而久之,以至于再后来几届的学生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它们最初的名字了,而我们提起它们却还永远只会念道“主楼”、“综合楼”,因为觉得亲切,尽管曾经苍老的主楼经过几次修葺后再无一丝沧桑的旧时模样,尽管综合楼像是步入垂暮般在新建的“四教”“五教”面前丝毫谈不上半点的气势磅礴,但它们在我们的心里都保存着一份仅仅属于那个年代的古朴回忆,因为在这里,它们见证了我们曾经那么美好的青春。

         综合楼的阶梯教室是我常去的地方,与其他普通的小教室相比,坐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总是让我有种怡然自得的豁亮心情,习惯了挑个临窗的座位,拿着本子写下一些文字,无论是开心还是郁闷,那些文字总会陪伴着我分享它们,也会带给我许些轻松和豁达。于是,每每独自去综合楼我总会从一楼开始寻找某个阶梯教室的靠窗座位,从一楼到五楼,乐此不疲,直到找到位置,若没有空缺的满意座位,干脆转身走人,似乎这样的座位和我的兴致是密不可分的。

         综合楼507是一个特殊的教室,它是绝无仅有的,而我在开始的两年大学生活中居然没有发现有这么个特殊的教室存在。直到我再次回到这里上学才偶然间走进了这个教室,接着所有阶梯教室的临窗座位都在我眼前失去了曾经的光彩。
         推开这个教室后门,能看见尽头东南角正对着你的两排座位,它们旁边是一个落地窗,有落地窗的教室恐怕在学校除了这里是绝无仅有的,而且因为是五楼,透过窗户,你便可以俯视整个灵秀园和大半个毓秀园。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暖地,正午时也许有些刺眼,那么可以拉上窗帘,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从这个夹缝中看着楼下翠绿或是金黄的银杏叶子和稀稀疏疏缓缓经过的人们,似乎再也没有比这惬意的事情了。
         天晴时看看楼前广场上清纯可人的姑娘,天阴时看看天空发呆,会发现自己是如此寂寞的人,以至这世界在我眼里就只剩下轮回,银杏的叶子改变了一季又一季,其实每次都好象是一夜之间的改变,当你发现改变的时候,就已经有几片开始离落,地上叶子渐渐的多了,就会有一些女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五公寓前最繁茂的一棵下面照相,伴随着打闹嘻笑的声音在这所精致的小学校里四处飘荡。
         就这样,坐在这里,某些记忆深处的东西总会带着你漂得很远很远,一时间也无法收的回来,也许此时你没有发觉,自己嘴角还在挂着一抹灿烂的微笑。
    从此,在这个教室没课的时候,我基本便定居于此,很少再四处窜来窜去寻找自己原来喜欢的阶梯教室的临窗座位了。

         我以为这个教室带给自己的只有这样的回忆罢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般惬意与静谧中也会融入某种和爱情有关的甜蜜和阵痛,直到真的经历了这种甜蜜和镇痛后,才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我坐在这里时似乎总能听得见阳光砸碎在皮肤上发出玻璃般破裂的声音,因为我并没有麻木,只是有点寂寞。

    March 06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美丽世界的孤儿 15]

    15、

         五颜六色的精灵渐渐地淡去,暗去了,蓝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挣脱了杜瑄的怀抱,一把抢过杜瑄的手机,说道:“你的手机能拍照,我要拍下来,刚才怎么没想到呢,那么美,居然忘了拍下来……”
         可任由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执拗的撒娇,刚才还是斑斓的夜空早已没了一点波澜,亦如一个老人般安详。
         蓝槿叹着气,说着可惜可惜,手指无意地点了手机的几个键,这时跃然眼前的是一张风雪中略显孤寂的地铁站的照片,片刻,她分辨了出来,原来是离自己家最近的大望路地铁站。于是继续说道,你怎么还拍地铁站啊,真奇怪,我倒要看看你还拍了些什么。说着,她继续拨弄着手机往前翻看照片。
         怎么又是地铁站?这是……这是,国贸!蓝槿自言自语的说着。
         啊?还是地铁站!蓝槿大呼道。
         与此同时,她猛地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儿了,快速地继续往前翻,果然连着的都是地铁站,建国门、东单王、府井……只是越往前依稀能分辨得出积雪也并没有那么厚实。接着她切换了模式,看了看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一个个12月25日赫然眼前!

         蓝槿瞪大了眼睛缓缓回眸,看到的还是杜瑄挂着恬淡微笑的俊美的脸庞,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从惊奇到惊异的过程,也似乎能觉察到他心里的那一闪而过的快慰,就像是自己那颗浸满无限爱意的心猛地置于自己最至爱的人手心时的那般甜蜜幸福一样。
         蓝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头扎进杜瑄怀中,不停地呢喃着,杜瑄,谢谢你,谢谢你……许些晶莹的泪水一涌而出,打湿了杜瑄胸前的衣襟,这时杜瑄听见了蓝槿轻声说得三个字——你真傻。之后她便不再言语了。
         他们紧紧相拥着,似乎连同时间在内的一切在此时都停滞了,只有彼此的爱像是月上中天时的潮水般汹涌澎湃着。

         我和藏奇躲在街边的角落里看到了她们手牵手相互依偎着走出游乐园的时候,便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结局了,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我们击掌相庆。
         数不清为了这一刻我们到底等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只记得或许这爱情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然而,我们因为他们都在成长着,慢慢长大后,便明白了这刻骨铭心的绚烂爱情略有些哀艳而又让人无法自拔的冷色调的美丽。
         炎热而漫长的北京夏天即将开始的时候,我们本以为今年的它会是美好的,可生活总是喜欢给块糖之后紧接着就扬起了它的巴掌,一个耳光下去,不仅打得你呲牙咧嘴,而且没准还会把糖也一起扇掉。不过这次杜瑄是幸运的,因为虽然耳光是必须要挨的,可只有挨过之后才能品味到嘴里的糖是如此的甜蜜。

         仲夏之夜,在蓝槿的爷爷去世整整半年后,她的奶奶也撒手而去了。
         或许这对于别人并不算什么很大的事情,而那时我们才刚刚知道,这对于蓝槿却是像天塌了一样。
         因为,她是一个孤儿。

         蓝槿的父母是在他们事业有成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才选择要的小孩,他们还差点因为蓝槿母亲超过了适合生育的年龄做了丁克家庭,所以蓝槿出生后便备受家里人的关爱。
         就在蓝槿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双亲死于现在才颇为风靡的自驾游,那是一场严重的车祸,运送沙石的重型卡车没有给他们一点点生还的机会。
         从此,失去了父母的蓝槿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很长一段时间,幼小的她一度忘却了“微笑”这个表情,一直到后来不了解她的人都诧异于这个如此美丽的姑娘为什么却总让人觉得冰冷,像是阴霾地见不到一点阳光的冬天清晨一样冰冷。
         由于是家族企业,蓝槿继承了父母的股份,而生活上的富足让她更加的孤僻,独来独往,朋友也少得可怜。加上读得贵族学校,仅有的谈得来的几个朋友很早也就出国了,长大了的她似乎一个朋友都没了。
         为了呆在爷爷奶奶身边她拒绝了所有亲戚让她出国读书的建议,而现在呢,她一无所有了。

         知道这些以后,我们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爷爷的去世会给蓝槿那么大的打击,以至于考研成绩非常不理想,又落回了北方X大。

         杜瑄接到蓝槿电话,听着她哽咽着把事情说完后,立刻打车到了她家。进了蓝槿的房间,发现她的屋子里竟然简单的只有两个颜色,也是两个反差最大的颜色,黑与白,它们就像她一样孤单、寂寞,甚至孤单寂寞的不为人知,只是有着无限的独处时间,但这无穷无尽的独处却让白色更加惨淡,黑色更加忧郁。
         蓝槿抱着双肩蹲坐在雪白的窗帘下面,时而泪眼婆娑嘴里不知在呢喃着什么,时而又把头低下深埋在两臂之间抽泣,无助地像一只迷失在钢铁水泥大厦之间的小鸟,连一丝挥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殡、葬礼、火化,杜瑄一直陪在蓝槿身边,他们之间并没有很多的言语,但似乎有种好像交往多年了的默契存在似的,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
         数日,所有后续事情处理完毕,杜瑄拉着蓝槿去了宜家,基本上把蓝槿的卧室里的家具重新装点了一边,两个人忙碌了一天,把所有东西归置的紧然有序之后,再次置身于房间内,发现这个暖色调的屋子充满了类似于春天般盎然新意的气息,再也体会不到丝毫的压抑与沉闷。

         当杜瑄拖着一身的疲惫准备回家的时候,已是夜幕低垂,蓝槿把他送到了楼下,夏夜不多见的舒缓的微风掠过杜瑄还挂着汗水的额头,突然让蓝槿觉得心疼,她伸手拂去了他的汗水,随即她的手又被他握住。
         杜瑄说,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因为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离你而去了,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
         他望着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最爱你的人还有一个陪在你身边,那就是我。
         说着他捧起她的手,深深的吻了一下。
         蓝槿不想再流泪了,因为慈祥的爷爷和和蔼的奶奶都曾不止一次的教育过她,无论如何,他们只想让她做一个坚强的人,小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坚强有什么样的含义,只知道,坚强就是不要哭泣,拒绝眼泪。可是,此时她的眼泪却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她并没有丝毫阻止它们的淌落,但是此刻她知道,长大以后让她流过眼泪的除了早逝的父母,就只有爷爷、奶奶,还有杜瑄了。
         夜宁静地像个听话的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而微风还是那样清幽与人们错身而过,不为人所察觉,但它却感知着仲夏的悲喜和这世间的冷暖,匆匆而过,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也不会抹去任何记忆。

     

    February 25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美丽世界的孤儿 14]

    14、

         现在的杜瑄早已不像从前和蓝槿在一起那样拘束了,每每还总是得找些不疼不痒地话题胡乱对付着省得冷场,他们之间多了一种类似于情侣间的暧昧的默契,当然也只是“类似”而已,不过是玩笑后牵牵手的那种短暂温存罢了。
         两个人溜达到学校门口对着的主楼前时,杜瑄说,不如沿着学校门口的路走走吧,蓝槿点了点头,他们便穿过了古朴的校门,笔直向前。
         大概两站地的样子就是游乐园的侧门了,两个人边说边聊没多久就到了。
         杜瑄装得吃惊的样子看着灯火通明的游乐园说道,不会吧,怎么晚上这里还开门?
         蓝槿也有些意外,说道,咱们过去看看。
         这下正中杜瑄下怀,两个人来到门口一看,原来是游乐园的暑期夜间游园活动的第二天。好像是因为刚刚开始,而且宣传做得并不是很到位,所以来得人寥寥无几。
         “咱们进去看看?我还从来没晚上去过游乐园呢,而且还没多少人,根本不用排队啊!”杜瑄貌似很感兴趣的样子。
         “好啊,在北方X大上了几年学今天刚注意到自己一次都没有来过这个游乐园,去玩会儿也好。”蓝槿也很兴奋。
         在玩过几个游艺项目后,他们走到了摩天轮下面,杜瑄深沉地来了句,真想知道从高空看这个城市的夜景是什么样子,随即便拉着蓝槿坐了进去。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透明的顶棚洒在他们身上,伴着初夏丝丝的晚风,就这样缓缓爬升,靠近夜空。
         杜瑄停止了讲话,把手伸进了裤兜里,手机已经调好了显示着藏奇电话的页面,只需要他在他们到达顶点的时候一按通话键给我们提示,即刻五彩的烟花就会腾空而起。
         此刻,他突然有些紧张了,面对这个自己在梦里憧憬了不知多少遍的场景,他多了许些担忧。“她会再次拒绝我么”、“那一刻她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等等话语在杜瑄头脑里盘旋。
         最终,沉寂了一小会儿,他紧紧握了一下自己的拳头,似乎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不想再去臆想那些几分钟之后便会得到的“结果”了。
         随着慢慢的升空,蓝槿也越来越兴奋,左顾右盼,像是怕错过了一点点风景,她时而指着某处说很漂亮,时而感叹原来夜晚的摩天轮是有如此魅力的,杜瑄在一旁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
         接近180度了,杜瑄发现自己攥着手机的手里竟然出了许多汗,他把手指移向通话键,下定决心后,用力按了下去。

         此时,我们早已经在侦查好的正对着摩天轮最高点的路旁放置好了烟花,等藏奇手机想起的刹那,我们吹了吹手里的烟,蹲下,让那一团光亮靠近了引线,待引线嘶嘶燃起的时候,我们心头涌出对此刻正悬在垂直于我们上空的杜瑄的一份真挚的祝福和祈祷。

         伴着清脆的声音,烟花划破夜空,它们鸣叫着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正在四处张望的蓝槿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缤纷着实吓了一跳,随即她发出了一声尖叫,下意识的抓住了杜瑄的手,兴奋地大喊着,你看,你看!
         片刻之后,蓝槿感觉到了杜瑄的沉默,是的,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瞬间,她猛地明白了这一切,急忙回过头来,而迎接她的是杜瑄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请允许我再次重复一下上次我说过的话好吗?蓝槿,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透过杜瑄那浸满爱意的眼眸,蓝槿相信,这是他深埋在心里一直渴望说出来的话。
         蓝槿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其实长久以来她也明白这一刻会再次到来,甚至还偶尔会猜测杜瑄会用怎么一种方式再次告白,而一切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他一如既往地会给她一个最最美好的惊喜;意料之外的是,这个惊喜又是她在梦里无数次回忆过的烟花般明媚艳丽的爱情。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鼓足了勇气也决定了不再逃避杜瑄炙热的感情,她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想再错过了,更不想再言不由衷了,杜瑄,我也喜欢你,和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说罢,她隐约觉察到一抹红晕不知什么时候掠上了自己的脸颊。接着她把抓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烟花并没有燃尽,它们还在开放着,一朵一朵的,擦亮了摩天轮上的整个夜空,似乎此时眼前的所有对于杜瑄来说都是晴朗的,纷飞而上的彩色精灵们游走在缓缓下落的摩天轮周围,像是争相张望着浸满在这狭小透明空间内的完美爱情,久久不肯离去。
         杜瑄俯下身,望着蓝槿轻轻闭上的眼眸,接着他们感受到了如同这爱情般一样炙热的彼此的双唇。

    February 20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美丽世界的孤儿 13]

    13、
     
         平平淡淡之中夏天就来了,似乎这如小溪般清澈甘甜的日子流逝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眨眼间,这种悠闲就缠绵了快一年的时间,也正因为出去工作的那段日子,使我更加珍惜在校园的美好时光。
         对于马上要来临的考试已经在我和杜瑄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了,只要复印一下别人笔记,再背背老师画得题便万无一失了。
         眼看着这个学年就要结束了,一天吃饭时候我和藏奇不约而同的问起杜瑄到底他和蓝槿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杜瑄卖起了关子,来了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下遭到我们的强烈鄙视,武力威胁他从实招来。
         他磨叽地像个老学究,非得端着点架子,缓缓说道,这东风有两个,一个是看咱这边游乐园,另外一个是看你们的了。
         我们俩听了这话兴趣更浓了,不知道这小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他瞥了我们一眼说道,你们可别笑话我俗啊,我真就这么大本事了,没什么新花样了。
         我俩异口同声,别他妈藏着掖着了,快点进主题!关人家游乐园什么事儿啊,你快点说!
         待杜瑄一本正经地把他的计划说完后,我和藏奇已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了,大声齐呼了一声“我操”。
         所谓要借得游乐园这“东风”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只有当杜瑄说出这些话以后,我们才发现在学校和这个国家级游乐园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居然没发现靠它也能张罗出如此浪漫的事儿来!大大地折服之后,便是对杜瑄的拳脚相加,说这么好的主意也舍不得早点拿出来分享一下,没准我们追姑娘也用得着呢。
         刚刚一放假,这阵“东风”便如期刮过了起来,一切都在杜瑄意料之中。

         原来杜瑄说的“东风”就是暑期游乐园推出的夜间游园活动,不过当然他针对的不是过山车、激流勇进这些我们平时很喜欢玩的项目,而是摩天轮。
         游乐园的摩天轮似乎重建过一次,新的摩天轮更显高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建在游乐园北面的墙内不远处,而北墙外是一条并未完全修好的路,再加上此处较为偏僻所以入夜后就很少有车经过。
         至于用到我们的地方有两个,一是去门头沟寻觅一下原来卖烟花的作坊,二是待那天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在杜瑄和蓝槿置身于灯火斑斓的城市上空时,我们根据杜瑄给的信号点燃烟花。
         虽然是夏天,但还好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买到了烟花,准备就绪,就等着杜瑄定日子了。
     
         平淡的生活中其实每个人潜意识里都在渴望着某种惊喜,打个反面的比方,哪种每到朋友生日时总是问对方“你想要什么礼物啊,我买给你”,这是最最没有情趣的表现。
         杜瑄约蓝槿在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晚上出来溜达溜达,只是说否则马上放假就不能每天都能见到了,虽然这口吻有些暧昧,不过蓝槿似乎早习惯了两个人目前的关系,这也是让杜瑄下定决心用这次机会再次表白的直接原因。

     
    January 24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美丽世界的孤儿 12]

    12、

         百无聊赖的时候,偶尔我会去看看曾经住过一个宿舍的现在还在学校读研的学长,坐在一起没别的,就是喷。聊了聊那些过去我们身边的人们,之后话题便转到了当时宿舍打麻将的旧事和现在彼此都还实现的“一天一次性生活”的胡搞梦想。胡扯的差不多了,又说起彼此的近况,自然不如意居多,虽然言谈之间多半是诙谐的,但是又充满抱怨,可这种抱怨又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因为根本没人听得见什么,而至于我们自己,在出了校园见惯了那些失去了除了虚伪以外所有的语言能力的人之后,也只能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飞驰在生活的理性四环路上。
     
         搬到校内住以后,我所向往的校园生活也渐渐地步入正轨了。
         每天都会如两年前一样来到综合楼的阶梯教室,还是喜欢坐在那个后排的临窗的座位,依旧是一副所谓的“自习”的架势,不过是在一个角落默默经营着自己的文字罢了,或许它们并不能表达什么,仅仅是在挥霍着心底的沉淀,散尽青春,屏弃单纯。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孕育,开放并且凋零。
         每到下午自然而然是属于足球的时间,兴奋地盘带过人,彼此沉迷于曾经建立起来的默契,一传一射都是那么合拍。累了,就放慢节奏,说说笑笑。某天,发现另一块场地上在进行一场不太正规的比赛,其中一个班的半场上站了两个女生,瑟瑟的风中她们显得孤零零的,在为自己班的男生呐喊,无论从身材,长相和声音任何一样上看她们都算不上阳光,但是那一刻我觉得她们很阳光,甚至比洒在我身上的春天午后的阳光还暖和。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个冷颤,心中泛起无限的憧憬和羡慕之情。
         有时候是和杜瑄藏奇一起,而有时候我是孤单的。但过程都如出一辙,踢过了球,舒舒服服地冲个澡,再去买冰棍吃,就这么在学校吃着一年四季的冰棍。在外面的这两年很多时候都会怀念那种感觉,轻松而且无所事事。
         晚上,拿着琴去和我们熟悉的师弟宿舍一起弹,一首一首的,老狼、许巍、高旗、朴树、郑钧、Beyond、Guns and Roses、Nirvana,突然意识到让人变得疯狂也许仅仅需要几个音符,而不是眼前这并不能随着我们意愿而改变的生活。
         午夜,陶醉地看着意甲,看着鲁伊.科斯塔盘球,过人,有种热血沸腾的兴奋,记得支支曾对我们说:“如果一个男生没有一种自己迷恋的体育运动,就象是一个孩子没有了童年。”而我们仅有的就是足球,只有它能带给我唯一的激情。
         偶尔,也会去三教痴迷地玩会cs,不得不承认在喜欢的游戏上我是输不起的,还记得曾经在宿舍和别人挑kof几小时只赢了五把,郁闷地差点在操场坐了一夜。
         就这样,不经意间,我们不得不去在意很多看上去并不必要的东西,像个白痴一样投入,不过也许这些都很美,好像是一个妖艳的姑娘肆无忌惮地袒露着她那诱人的胸脯和大腿,浑身还散发出让人迷醉地妖娆香气。
     
         日子过得很快,我的头发又渐渐长了起来,记得在自己最最不顺利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在一个漆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小雪,她靠在我的肩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丁一,刚刚对你有印象的一天,遇到你在低头吃饭,我默默地注视着你的头发,想着它们长得很长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突然,心里有些酸,觉得已经丢失了许多自己曾经很在乎的东西。一切都在经历了刻骨铭心般的痛苦后便不知不觉的失去了,过去、现在、将来;昨天、今天、明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阻止什么……
    January 20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美丽世界的孤儿 11]

    11、
     
         几经周折,终于在校内找了一两居,我和杜瑄就搬了进去。之所以说是“几经周折”,因为期间还发生一小插曲,这要是在从前可能我们又会是一肚子气,可现在一笑而过,没怎么当回事儿。

         学校里的房子并不好找,所以我们寻摸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这时,那天和藏奇的一师弟一起吃饭的时候又说道这事儿,那哥们说他们宿舍有两个人退学了,所以有两张床一直空着,还说他和管理室阿姨关系比较好,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仔细一问,居然他就是住在七公寓,我和杜瑄这回高兴了,心说当年我们和阿姨也熟得很,要是人没换,估计别人去没戏,我们俩还是希望比较大。
         吃了饭,我们直奔七公寓管理室,一进门,呦喂,一张久违了的国字型坑坑洼洼的脸跃然眼前,是容嬷嬷!
         我们几个很默契地当他是空气,向阿姨周围靠拢了过来。那哥们把情况简要的一说,然后又指了指我和杜瑄。管理员并没有换人,阿姨看着我们笑了笑,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那边容嬷嬷就开始装起孙子来了。
         他脸一拉,说话挺横的,“你们干嘛的问这么多!这里不管这事儿,要找找你们学院去!”
         那哥们是一暴脾气,当时脸就挂不住了,放大了几倍音量说道,“你谁啊?问你了么!”
         藏奇见状赶紧把他拉到身后,我也紧跟着说道,“呦,刚才没看见,原来是容老师,不对,叫您容老师准确吗?您给咱们学校同学们办了那么多事实儿,功劳苦劳全都有,早该高升了吧。”
         杜瑄心里也清楚,我们现在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根本不归他管,就开始火上浇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说道,“嘿,你怎么说话呢,以容老师的资格,我看咱走这两年都能做上副校长了吧。”
         藏奇吃饭时刚给我们讲了,他得到的小道消息,容嬷嬷不得势,现在在学校地位还没原来强,这转眼又看到了这一幕跟旁边也偷着乐。
         两句话,容嬷嬷被我们气得直运气,脸憋得跟一紫茄子似的。缓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们想得到挺好,我告诉你们,就是我的孩子想住着都住不进来!”
         我这嘴一开火一般就是没完没了了,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啊?是吗?您一副校长的孩子都住不进来,看来我们这些不响应国家号召血都没献过学生看来就更别想了!”
         杜瑄继续和稀泥,说:“其实您也多操心了,我们今儿过来主要是想跟阿姨聊聊天,好久不见了,回学校看看也怪想她的。您看,您是和我们一起聊聊还是该回去了?”
         杜瑄嘴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让容嬷嬷进退两难,而且还不好发脾气。
         只见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你们以后别瞎叫,叫我老师就可以,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我们在后面又阴阳怪气地来了句,那您忙着啊,接着哄堂大笑起来。
         接着,我们和阿姨聊了聊住宿的问题,从阿姨嘴里得知,确实这个需要一定繁杂的申请和手续,估计我们这种情况应该办不下来,而且假如没有今天这事儿,我们偷偷住进来,她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事儿一出,容嬷嬷肯定瞄上我们了,所以也不太好让我们就这么住进来。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没多久,藏奇打听到一个老师的房子要出租,没费多大劲,我们就给拿下了,这才总算又彻底地找回了校园生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