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8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5]
15、
到了台球厅,杜瑄和藏奇俩人没用我说啥,主动拿着杆儿找了一个案子捅咕去了。
我正挑杆儿的时候,刘佳已经在一个空台子跟前等着我了。
“嘿呦,差不多得了,至于那么左搓右转的么,打得烂用再好的杆儿也白瞎啊!”刘佳开始催我了。
“我这是尊重对手,要换别人根本不用挑,随便拎一根儿就完了,今儿不是跟恩公您打么,我得认真一点。”我打球要是不自带杆儿的话,一般确实得磨磨叽叽地挑半天。
刘佳摆了摆手,说道:“可别恩公恩公的叫,你要是能赢得了我,那……”
我回头打断道:“那你就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给我和丁瀛撮合成了誓不罢休?”
刘佳狡黠地一笑说:“那……那这事儿咱就有得商量。”
我失望地说:“啊?还得商量呢?”
刘佳一唬脸,说:“少废话!轮不到你替我做主!你打不打?”
我急忙说:“打,打,巴不得跟您这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切磋一下呢。”
刘佳说:“这不就完了,待会儿我打爽了兴许就好说话了呢。”
“玩别的可能我玩不过你,但打台球我可是太有自信了,别的咱不说,丁俊晖就是我本家,你说我水平能差得了么?”我挤眉弄眼地显摆。
刘佳不屑地说道:“你就吹吧你,你以为我打得不好啊,我也人称‘刘沙利文’呢!”
“得,您还爱沙尼亚呢。”说话间,我总算挑到了一根顺手的杆儿。
其实我台球水平还真的是挺不错的,而且我都盘算好了,先可劲儿吹嘘一下自己怎么厉害,然后待会儿再以微弱劣势输给刘佳,这样刘佳肯定觉得她自己是技高一筹,心里自然高兴,那么说不准玩不了一会儿就能把她哄高兴了,尽早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以后啥事儿都不难办呀。我忍不住暗暗夸赞自己,心道,鸡贼使得是地方那就叫睿智啊!
刘佳站在一个八球的台子前面,派头十足地问我道:“打什么,任你挑,八球、九球,还是斯诺克?”
我心想,我可别没眼力架儿了,您都站好台子了,我能说去打斯诺克么?再说了,打斯诺克不是不行,但是我这水平打斯诺克就没法把胜负掌握得游刃有余了。
我说:“我是当年上中学时候逃课在路边没执照的黑台球厅里长大的,没那么讲究,就打八球吧。”
“谅你这种选手也没玩过什么有品位的,八球就八球,走着!”刘佳示意我先开球。
毕竟以前没和她打过,究竟她是个什么水平我心里还真没底,冲她先让我开球这架势,有可能她是两个极端,要么是一个老手儿,不屑于开杆儿进球占先手的便宜;要么就是一狂热的菜鸟,琢磨着我开杆儿不进球被打散后,她好占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我心想:必须先露两手给她看看,否则要是装得太菜了,就算故意让她赢,她也觉得赢得没意思。
想罢,我把白球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大力加塞,打了个带有强烈旋转的球,对面三角形的球阵立刻被白球击散。运气还真不错,居然有三个色球先后入袋。
刘佳大叫:“我靠!真能蒙!”
我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不过是耍无赖而已,说实话要不是看你是个高手,我也不会用这种下三烂的开球方式。”
刘佳轻蔑地说:“嘁,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啊。”
我笑呵呵地说:“问题是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想什么时候吃饺子就什么时候吃。”
说完,我观察了一下台子上球的位置,打算继续击球,刘佳走过来拦住我说:“嘿,嘿,嘿,你要干嘛?”
“我进球了,连杆儿啊!”我一头雾水。
刘佳说:“你会不会玩!开球进球能算吗?谁开球不能进俩的!”
照我平时的脾气,打个台球怎么可能别人占便宜,肯定得吊着嗓子和人家理论。可今天不同,目的是把刘佳哄开心,所以我咋都得忍着。
我说:“哦,不好意思啊,可能原来我打得都是野路子,没这个规矩。行吧,入乡随俗,该你了。”
刘佳也没客气,挑了一个离白球也就十公分的距离而且就在洞口的花球,用尽全力打了一个大爆杆儿,那个花球应声入袋。
打完,她得意地望着我,说道:“看看这杆儿打的,水萝卜就酒嘎嘣脆,多利索!”
我陪笑道:“好球!好球!打得真棒!”在笑容背后我揣着一肚子不解和疑惑,心想:这姑娘到底会不会打?明明这杆儿应该轻轻推,然后旁边的花球还有下球呢,她可倒好,用这么大劲儿,完全没考虑白球的走位嘛!
就在我沉思的工夫,刘佳还没打下一杆儿呢,原来白球被包围在一群色球之中,而且她自己的花球不是离得太远就是位置不好。
刘佳俯身握杆儿,看架势是想再随便大力爆一杆儿,但她并没有着急出杆儿,思索了一下,选择把白球朝着一个花球轻轻推了过去。虽然花球没进去,但是白球却紧紧贴在球台边缘,使我不太好下杆儿。
刘佳对自己打得这一杆儿很满意,笑道:“瞧咱这个斯诺克造的,没治了!上次温布利大师赛上奥沙利文收拾傅家俊就是老用这一招儿!”
我心想:得了吧你,打个八球还号称造斯诺克呢,再说了只是白球贴库而已,根本就没挡住我下球的路线,怎么能叫斯诺克呢?
想归想,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继续做,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这力道把握的太好了,这下我根本没法打了。”
刘佳听完我的赞扬,似乎挺高兴,说道:“没事儿,你放心,待会儿我尽量让着你点,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我暗道:还是我让着你点是真格的,别到时候你输急了不帮我办事儿那就麻烦了。
我故意瞄歪了一些,出杆的方向有所偏差,致使要打的球没入袋,打完我惋惜地说道:“哎,就差一点,可惜!要不是白球贴库,这个我肯定能打进。”
刘佳喜不自胜地说:“那可不么,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这时,她看见我这杆儿不仅没打进去而且还给她做了个好球,赶忙急冲冲地就奔着白球去了。
我一瞅刘佳抡圆了胳膊那架势就知道她又要大力打爆杆儿,心想:邪了嘿,你是真不会打还是假不会打啊,打球哪有这么打的,完全是有劲儿没地方使纯发泄呢。
刘佳瞄好中袋全力戳了一杆儿,结果她打的那个花球没进中袋反而反弹进了底袋。我窃笑了一下,走向球台准备击球,没留神刘佳也朝这儿过来了,我没收住脚被她手里的杆儿一下敲脑袋上了。
我捂着脑门儿说:“嘿,你干什么?”
刘佳反问:“你干什么?该我连杆儿了!”
我说:“你这明明是要打中袋没打进然后蒙进底袋的,这样还能连杆儿?不是必须打之前先指袋,然后进了才能连杆儿吗?”
刘佳说:“你这都是哪来的乱七八糟的规矩?”
我说:“你不知道?不是大家打球都默认的这规矩么?”
刘佳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没这规矩!再说了,是你没看明白,我刚才就是想打底袋,真是这么设计的!”
我这回算全明白了,原来刘佳根本就是个狂热的门外汉,可我还不能表现出来有丝毫的不满,说道:“哦,忘了,那是打球赌钱时的规矩,平时不赢房子不赢地的可能不这么玩,那好吧,你继续。”
刘佳埋怨道:“打球就打球,别神神叨叨的啊,这不是影响人家状态么。”说完,她又是一个爆杆儿,同时打进去一个花球和一个色球。
刘佳准备再次击球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你看我多好,还帮你分担一个,你这要是再输了可别不服气了啊。”
我点头说:“输了那是水平不济,肯定心服口服,咱也不是那矫情的人。”说完,我心想:你就这么打吧,早晚得把黑八捅进去。
我这边脑子里刚有了这个想法,刘佳那边真把黑八给撞进去了,这下儿我傻眼了,想让都没法让了,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失误打进黑八都算输。
刘佳催促着服务生码球,然后边握着自己的球杆上瞧下看边腻腻歪歪地说道:“你看看,准是你脑袋太硬,刚才给我球杆撞弯了,直接影响了我出杆儿的角度和白球的走位,不然我怎么会有这种低级失误。你等着,我得先换个杆儿去。”
我暗道:可算了吧你,能给你杆儿撞坏了那我这还是脑袋吗?那是周大福的钻饰!
心里明白,可嘴上还是得顺着人家说,我道:“咳,那不是我刚才不懂规矩么,杆儿撞坏了没事儿,别捎带脚儿给你手戳着,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手疼不,疼的话咱歇会儿再打。”
刘佳摆摆手说:“算了,咱俩水平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儿的,就当让着你吧,来,继续,这把我先开杆儿了啊。”说着,她把白球轻轻一推,让它刚刚好碰到了三角形球阵的最顶端,而且紧贴着那一大堆球。
然后,开始用眼睛瞟我,挑衅地说:“怎么样,你看这技术,炉火纯青,我怎么可能蒙呢。”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说话,心想: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啊,看样子这姑娘接触台球的时间绝对超不过一星期,就这还得意呢,这么开球任何一个球都没挨着案边,这就算犯规啊!我又得装得有水平,还得故意输给他,怎么可能呢?哎……可愁死我了!
可想而知下面发生的事情了,刘佳不是再次把黑八打了进去,就是频繁地把白球往六个球袋里来回摔,要么自己的球没打进去几个,嘁哩喀喳倒把我的球全敲进去了。过了半天,我惊奇地发现就是在业余选手里水平还算不错的自己居然想让刘佳赢都力不从心。没一会儿,我开始冒汗了,因为早看出来刘佳有点急躁了,心想,完了,完了,这姑娘还是一急脾气,在这么下去别说让她给我撮合了,他不给我搅合就不错了!
刘佳再次失误打进黑八以后,我细声细语试探性的问道:“刘佳……你看……要不咱喝口水休息一下再打?”
刘佳听完这话,立刻跟打机关枪似的突突我,她道:“不行!有那么累么!侥幸赢我两把你就不想打了,是不?然后出去吹嘘你对我保持着最近好几局的胜率?我告诉你,没门儿!今天我不赢得你跪地求饶,你是别想走了!”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天昏地暗的,说道:“行,行,行,别着急别着急,只要你想打,咱通宵都没问题,不过可有一样儿你先给藏奇和杜瑄放走了吧,我就一人儿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人家可都是拖家带口的,一会儿接媳妇去晚了,轻了跪主板,重了那可就得跪CPU了,还是775针脚的!”
刘佳笑道:“你懂不懂啊,针脚越密集越不怎么疼,就跟滚钉板似的,滚钉子稀疏一些的钉板那才是真功夫。”
我求饶道:“得嘞,我看出来了,您家祖传的不是杂技就是硬气功啊,不管是啥我都惹不起,待会儿我再赢你就咱俩打谁输了谁赢的成么,可别蹂躏我这根儿还没猴皮筋儿粗的小神经了。”
“哈哈,打个台球么,何必认真,再说了,输赢是次要的,主要考察考察你,不错,脾气挺好的,我这德性的都能忍,丁瀛那懂事儿孩子更没问题了。”
我惊喜地问:“咋?您答应帮忙了?”
刘佳说:“废话,不答应我干嘛来的啊。这样吧,一会儿回去之后我把你这情况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就说没啥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当然这是纯扯淡,不过没办法,总得走好了这个过场才算有个开始。我估计应该没啥问题,然后就和她说你问她电话来着,要是她没意见,我就把她电话发信息告诉你。暂时就只能这么帮,剩下初次接触就看你自己的了,甭太猴急给人家吓着就行,以后的事儿咱在慢慢地从长计议。”
我握着刘佳的手激动地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回头我俩有了孩子,小崽子敢不管你叫干娘,我……我……我掐死他我!”
刘佳甩开我的手说:“靠!大哥,你想得也忒远了点吧!行,咱走吧,不然成全了你让藏奇、杜瑄挨收拾多不好啊。”
我们仨先把刘佳送回了公寓,然后他俩分别去过二人世界了,如平时的夜晚一样,我再次孤独一人。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综合楼门口,穿过下自习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迈上一级一级转折回旋的楼梯,我又站在了507的门前。
清楼的铃声响过,片刻,教室里空无一人。我走进去,坐在那个对于我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临窗座位上。能看得见楼下氤氲的白色灯光,能看得见毓秀园和灵秀园间来来往往的身影,还能看见我第一次叫住丁瀛时她身畔的那间报亭。
我点了根烟,任由它嘶嘶地烧着,似乎它的味道不仅可以唤醒我以为自己已经沉睡了很久的爱情,而且也能带来某种希望。
等待总是忐忑的,哪怕明知是很乐观的结果,终究还是会有些担心和彷徨。
烟就要燃尽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短信声打断了我的深思,是刘佳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我会心地笑了笑,无论如何,我拥有了一个开始,在春分的第二天,我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综合楼507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