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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追忆北方X大的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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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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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是你对我要说的;也许这是你对这部小说要说的;也许这是你对曾经的青春要说的;也许这是你对我们的NCUT要说的……那么,我们开始回忆,开始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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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8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5]

15、    

      到了台球厅,杜瑄和藏奇俩人没用我说啥,主动拿着杆儿找了一个案子捅咕去了。
      我正挑杆儿的时候,刘佳已经在一个空台子跟前等着我了。
      “嘿呦,差不多得了,至于那么左搓右转的么,打得烂用再好的杆儿也白瞎啊!”刘佳开始催我了。
      “我这是尊重对手,要换别人根本不用挑,随便拎一根儿就完了,今儿不是跟恩公您打么,我得认真一点。”我打球要是不自带杆儿的话,一般确实得磨磨叽叽地挑半天。
      刘佳摆了摆手,说道:“可别恩公恩公的叫,你要是能赢得了我,那……”
      我回头打断道:“那你就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给我和丁瀛撮合成了誓不罢休?”
      刘佳狡黠地一笑说:“那……那这事儿咱就有得商量。”
      我失望地说:“啊?还得商量呢?”
      刘佳一唬脸,说:“少废话!轮不到你替我做主!你打不打?”
      我急忙说:“打,打,巴不得跟您这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切磋一下呢。”
      刘佳说:“这不就完了,待会儿我打爽了兴许就好说话了呢。”
       “玩别的可能我玩不过你,但打台球我可是太有自信了,别的咱不说,丁俊晖就是我本家,你说我水平能差得了么?”我挤眉弄眼地显摆。
      刘佳不屑地说道:“你就吹吧你,你以为我打得不好啊,我也人称‘刘沙利文’呢!”
       “得,您还爱沙尼亚呢。”说话间,我总算挑到了一根顺手的杆儿。
      其实我台球水平还真的是挺不错的,而且我都盘算好了,先可劲儿吹嘘一下自己怎么厉害,然后待会儿再以微弱劣势输给刘佳,这样刘佳肯定觉得她自己是技高一筹,心里自然高兴,那么说不准玩不了一会儿就能把她哄高兴了,尽早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以后啥事儿都不难办呀。我忍不住暗暗夸赞自己,心道,鸡贼使得是地方那就叫睿智啊!
      刘佳站在一个八球的台子前面,派头十足地问我道:“打什么,任你挑,八球、九球,还是斯诺克?”
      我心想,我可别没眼力架儿了,您都站好台子了,我能说去打斯诺克么?再说了,打斯诺克不是不行,但是我这水平打斯诺克就没法把胜负掌握得游刃有余了。
      我说:“我是当年上中学时候逃课在路边没执照的黑台球厅里长大的,没那么讲究,就打八球吧。”
      “谅你这种选手也没玩过什么有品位的,八球就八球,走着!”刘佳示意我先开球。
      毕竟以前没和她打过,究竟她是个什么水平我心里还真没底,冲她先让我开球这架势,有可能她是两个极端,要么是一个老手儿,不屑于开杆儿进球占先手的便宜;要么就是一狂热的菜鸟,琢磨着我开杆儿不进球被打散后,她好占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我心想:必须先露两手给她看看,否则要是装得太菜了,就算故意让她赢,她也觉得赢得没意思。
      想罢,我把白球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大力加塞,打了个带有强烈旋转的球,对面三角形的球阵立刻被白球击散。运气还真不错,居然有三个色球先后入袋。
      刘佳大叫:“我靠!真能蒙!”
      我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不过是耍无赖而已,说实话要不是看你是个高手,我也不会用这种下三烂的开球方式。”
      刘佳轻蔑地说:“嘁,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啊。”
      我笑呵呵地说:“问题是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想什么时候吃饺子就什么时候吃。”
      说完,我观察了一下台子上球的位置,打算继续击球,刘佳走过来拦住我说:“嘿,嘿,嘿,你要干嘛?”
      “我进球了,连杆儿啊!”我一头雾水。
      刘佳说:“你会不会玩!开球进球能算吗?谁开球不能进俩的!”
      照我平时的脾气,打个台球怎么可能别人占便宜,肯定得吊着嗓子和人家理论。可今天不同,目的是把刘佳哄开心,所以我咋都得忍着。
      我说:“哦,不好意思啊,可能原来我打得都是野路子,没这个规矩。行吧,入乡随俗,该你了。”
      刘佳也没客气,挑了一个离白球也就十公分的距离而且就在洞口的花球,用尽全力打了一个大爆杆儿,那个花球应声入袋。
      打完,她得意地望着我,说道:“看看这杆儿打的,水萝卜就酒嘎嘣脆,多利索!”
      我陪笑道:“好球!好球!打得真棒!”在笑容背后我揣着一肚子不解和疑惑,心想:这姑娘到底会不会打?明明这杆儿应该轻轻推,然后旁边的花球还有下球呢,她可倒好,用这么大劲儿,完全没考虑白球的走位嘛!
      就在我沉思的工夫,刘佳还没打下一杆儿呢,原来白球被包围在一群色球之中,而且她自己的花球不是离得太远就是位置不好。
      刘佳俯身握杆儿,看架势是想再随便大力爆一杆儿,但她并没有着急出杆儿,思索了一下,选择把白球朝着一个花球轻轻推了过去。虽然花球没进去,但是白球却紧紧贴在球台边缘,使我不太好下杆儿。
      刘佳对自己打得这一杆儿很满意,笑道:“瞧咱这个斯诺克造的,没治了!上次温布利大师赛上奥沙利文收拾傅家俊就是老用这一招儿!”
      我心想:得了吧你,打个八球还号称造斯诺克呢,再说了只是白球贴库而已,根本就没挡住我下球的路线,怎么能叫斯诺克呢?
      想归想,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继续做,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这力道把握的太好了,这下我根本没法打了。”
      刘佳听完我的赞扬,似乎挺高兴,说道:“没事儿,你放心,待会儿我尽量让着你点,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我暗道:还是我让着你点是真格的,别到时候你输急了不帮我办事儿那就麻烦了。
      我故意瞄歪了一些,出杆的方向有所偏差,致使要打的球没入袋,打完我惋惜地说道:“哎,就差一点,可惜!要不是白球贴库,这个我肯定能打进。”
      刘佳喜不自胜地说:“那可不么,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这时,她看见我这杆儿不仅没打进去而且还给她做了个好球,赶忙急冲冲地就奔着白球去了。
      我一瞅刘佳抡圆了胳膊那架势就知道她又要大力打爆杆儿,心想:邪了嘿,你是真不会打还是假不会打啊,打球哪有这么打的,完全是有劲儿没地方使纯发泄呢。
      刘佳瞄好中袋全力戳了一杆儿,结果她打的那个花球没进中袋反而反弹进了底袋。我窃笑了一下,走向球台准备击球,没留神刘佳也朝这儿过来了,我没收住脚被她手里的杆儿一下敲脑袋上了。
      我捂着脑门儿说:“嘿,你干什么?”
      刘佳反问:“你干什么?该我连杆儿了!”
      我说:“你这明明是要打中袋没打进然后蒙进底袋的,这样还能连杆儿?不是必须打之前先指袋,然后进了才能连杆儿吗?”
      刘佳说:“你这都是哪来的乱七八糟的规矩?”
      我说:“你不知道?不是大家打球都默认的这规矩么?”
      刘佳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没这规矩!再说了,是你没看明白,我刚才就是想打底袋,真是这么设计的!”
      我这回算全明白了,原来刘佳根本就是个狂热的门外汉,可我还不能表现出来有丝毫的不满,说道:“哦,忘了,那是打球赌钱时的规矩,平时不赢房子不赢地的可能不这么玩,那好吧,你继续。”
      刘佳埋怨道:“打球就打球,别神神叨叨的啊,这不是影响人家状态么。”说完,她又是一个爆杆儿,同时打进去一个花球和一个色球。
      刘佳准备再次击球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你看我多好,还帮你分担一个,你这要是再输了可别不服气了啊。”
      我点头说:“输了那是水平不济,肯定心服口服,咱也不是那矫情的人。”说完,我心想:你就这么打吧,早晚得把黑八捅进去。
      我这边脑子里刚有了这个想法,刘佳那边真把黑八给撞进去了,这下儿我傻眼了,想让都没法让了,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失误打进黑八都算输。
      刘佳催促着服务生码球,然后边握着自己的球杆上瞧下看边腻腻歪歪地说道:“你看看,准是你脑袋太硬,刚才给我球杆撞弯了,直接影响了我出杆儿的角度和白球的走位,不然我怎么会有这种低级失误。你等着,我得先换个杆儿去。”
      我暗道:可算了吧你,能给你杆儿撞坏了那我这还是脑袋吗?那是周大福的钻饰!
      心里明白,可嘴上还是得顺着人家说,我道:“咳,那不是我刚才不懂规矩么,杆儿撞坏了没事儿,别捎带脚儿给你手戳着,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手疼不,疼的话咱歇会儿再打。”
      刘佳摆摆手说:“算了,咱俩水平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儿的,就当让着你吧,来,继续,这把我先开杆儿了啊。”说着,她把白球轻轻一推,让它刚刚好碰到了三角形球阵的最顶端,而且紧贴着那一大堆球。
      然后,开始用眼睛瞟我,挑衅地说:“怎么样,你看这技术,炉火纯青,我怎么可能蒙呢。”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说话,心想: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啊,看样子这姑娘接触台球的时间绝对超不过一星期,就这还得意呢,这么开球任何一个球都没挨着案边,这就算犯规啊!我又得装得有水平,还得故意输给他,怎么可能呢?哎……可愁死我了!
      可想而知下面发生的事情了,刘佳不是再次把黑八打了进去,就是频繁地把白球往六个球袋里来回摔,要么自己的球没打进去几个,嘁哩喀喳倒把我的球全敲进去了。过了半天,我惊奇地发现就是在业余选手里水平还算不错的自己居然想让刘佳赢都力不从心。没一会儿,我开始冒汗了,因为早看出来刘佳有点急躁了,心想,完了,完了,这姑娘还是一急脾气,在这么下去别说让她给我撮合了,他不给我搅合就不错了!
      刘佳再次失误打进黑八以后,我细声细语试探性的问道:“刘佳……你看……要不咱喝口水休息一下再打?”
      刘佳听完这话,立刻跟打机关枪似的突突我,她道:“不行!有那么累么!侥幸赢我两把你就不想打了,是不?然后出去吹嘘你对我保持着最近好几局的胜率?我告诉你,没门儿!今天我不赢得你跪地求饶,你是别想走了!”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天昏地暗的,说道:“行,行,行,别着急别着急,只要你想打,咱通宵都没问题,不过可有一样儿你先给藏奇和杜瑄放走了吧,我就一人儿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人家可都是拖家带口的,一会儿接媳妇去晚了,轻了跪主板,重了那可就得跪CPU了,还是775针脚的!”
      刘佳笑道:“你懂不懂啊,针脚越密集越不怎么疼,就跟滚钉板似的,滚钉子稀疏一些的钉板那才是真功夫。”
      我求饶道:“得嘞,我看出来了,您家祖传的不是杂技就是硬气功啊,不管是啥我都惹不起,待会儿我再赢你就咱俩打谁输了谁赢的成么,可别蹂躏我这根儿还没猴皮筋儿粗的小神经了。”
      “哈哈,打个台球么,何必认真,再说了,输赢是次要的,主要考察考察你,不错,脾气挺好的,我这德性的都能忍,丁瀛那懂事儿孩子更没问题了。”
      我惊喜地问:“咋?您答应帮忙了?” 
      刘佳说:“废话,不答应我干嘛来的啊。这样吧,一会儿回去之后我把你这情况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就说没啥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当然这是纯扯淡,不过没办法,总得走好了这个过场才算有个开始。我估计应该没啥问题,然后就和她说你问她电话来着,要是她没意见,我就把她电话发信息告诉你。暂时就只能这么帮,剩下初次接触就看你自己的了,甭太猴急给人家吓着就行,以后的事儿咱在慢慢地从长计议。”
      我握着刘佳的手激动地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回头我俩有了孩子,小崽子敢不管你叫干娘,我……我……我掐死他我!”
      刘佳甩开我的手说:“靠!大哥,你想得也忒远了点吧!行,咱走吧,不然成全了你让藏奇、杜瑄挨收拾多不好啊。”

      我们仨先把刘佳送回了公寓,然后他俩分别去过二人世界了,如平时的夜晚一样,我再次孤独一人。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综合楼门口,穿过下自习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迈上一级一级转折回旋的楼梯,我又站在了507的门前。
      清楼的铃声响过,片刻,教室里空无一人。我走进去,坐在那个对于我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临窗座位上。能看得见楼下氤氲的白色灯光,能看得见毓秀园和灵秀园间来来往往的身影,还能看见我第一次叫住丁瀛时她身畔的那间报亭。
      我点了根烟,任由它嘶嘶地烧着,似乎它的味道不仅可以唤醒我以为自己已经沉睡了很久的爱情,而且也能带来某种希望。
      等待总是忐忑的,哪怕明知是很乐观的结果,终究还是会有些担心和彷徨。
      烟就要燃尽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短信声打断了我的深思,是刘佳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我会心地笑了笑,无论如何,我拥有了一个开始,在春分的第二天,我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综合楼507完)

May 12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4]

14、
 
      “内个……姐姐……您看在我这事儿最好应该怎么起头儿啊。”气氛烘托地差不多了,我不再和杜瑄用嘴上功夫纠缠,转头找刘佳攀谈,准备切入正题。
      “嘿,嘿,叫谁姐姐呢?”刘佳开始跟我打趣。
      “哦,也是,差辈儿了……阿姨,不!姑,亲姑!您看……”我继续打岔。
      刘佳假装嗔怒道:“呸!就你这一句话愣给我叫老了二十来岁!好嘛,我这刚两张儿出头的人,你这么一叫,我最少得奔着四张儿去了!我意思是,按理说我得管你们叫学长,这称呼上你就甭跟我客气了,怪难受的。”
      “呦,师妹还是那么销魂啊!”我学着《东成西就》里张学友那句山东口音的台词对付了一句。
      刘佳硬憋着才勉强没把刚喝进去的那口水喷出来,咽下去之后,她说:“我是生不逢时啊,这要是赶上和你们一拨上得学,我别的不干,就每天跟你们屁股后面听你们瞎贫,那也得高兴得跟个王八蛋似的了。”
      藏奇笑道:“你这到底是好话还是赖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得,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全当是好话听了。”
      “还赶趟儿!还赶趟儿!要是不嫌弃随时可以来我们家坐坐!我们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我就差没拍着巴掌欢迎了。
      “内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人进出的门紧闭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丁一,不带你丫这样头次见面就挤兑人家的,杀人不过头点的,你骂人怎么这么狠呢!”半天不没动静的杜瑄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去你大爷的,吃着大腰子还堵不上你丫内张长满了内痔外痔混合痔的嘴啊!你媳妇快下课了,赶紧接人家去吧,麻利儿的,甭在这碍眼了。”
      刘佳又是一顿狂乐,给眼泪都给笑出来了。我见状,递给她一张纸巾说:“别哭啊,小师妹,大喜的日子,咱得高兴才行,来,拿着,擦擦吧,擦完说正事儿了。”
      刘佳拿纸巾抹了抹眼角,说道:“那天听丁瀛说你搭讪搭得可够蹩脚的,没想到你这么能贫,怎么就没用正道儿上呢?”
      我问道:“啥叫正道儿?你内意思是如果我搭讪时候能使出现在百分之十的功力就另是一种局面了呗?”
      刘佳道:“这还真备不住。”
      “要真那样儿的话,估计今天你也就不稀得坐在这儿跟我们吃串儿淡逼了。你琢磨琢磨,我要是能练成那本事,虽然赶不上坐怀不乱,但最起码也达到了呲漂亮姑娘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境界了,那没个百八十次的实战经验绝对玩不转,是不是?”我虽然在插科打诨,但表情里并没有了刚才那种戏谑的劲儿。
      刘佳正色道:“嗯,你说的这点我赞同。说实话,今天能来,也是冲着这两年和藏奇的交情,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么既然是他能称之为是 ‘兄弟’朋友肯定也错不了。当然,我不否认,还有一点是因为我不待见官斌这孙子,也替丁瀛不值。”
      藏奇道:“官斌什么操性我们比你清楚,毕竟是跟我们一起入学的,丫原来和另一条叫马奇景的狗干得那点没屁眼儿的事儿我都懒得再提了,省得好像我在这儿故意贬低人家拔高我哥们儿似的。”
      “所以,我觉得丁瀛跟他在一起真是自己糟践自己,不过也没办法,她是一乖孩子,几乎没有任何感情阅历,初恋么,谁不都是一副飞蛾扑火不撞南墙不回头浑不吝的德性么。但凡稍微感情方面成熟点的,处不了多长时间一准能看出来官斌是什么人了,那不跟他掰才怪呢。”刘佳转头又对我说道,“我说让你甭跟我客气真不是场面上的话,坦白地说,说是再帮你,不如说是让你帮我把我姐们儿从火坑里捞出来,再这么小火慢炖,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那二两小心肝儿炖烂了。碰上这么官斌这么一主儿也是命里的劫数,我是担心在这样下去,即便回来以某种方式结束了这段感情,那她也会走向另外一种极端,压根儿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男人。”
      刘佳说完这番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然后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又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一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这话有点故意装成熟的意思似的。”
      我说:“没,我一直觉得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是两码事儿,或许在某个年龄阶段是没有足够阅历支撑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一些人不能提前明白更多的道理。”
      刘佳不置可否,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似乎要是用来描述三四十岁女人的感情世界倒是挺切合实际的,不过,我觉得咱八零后的的确确把上一辈的很多感情经历的年龄阶段都提前了。所以,早晚都要明白的道理,早明白点儿还会是减轻些歇斯底里的痛苦。而且,我觉得,丁瀛这样单纯的姑娘应该有一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晶莹剔透的感情,这不是官斌这种比大腰子还臊气的主儿能给予她的,况且,他也不配。”
      “刘佳同学文学造纸很高嘛,就你刚才这最后一句,合理的运用了比喻和类比这两种修辞方法,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藏奇觉得把话题搞得过于严肃并没有太大必要,所以趁这个当子调解了一下气氛。
      “嗯,嗯,没错,没错,那我也发挥一下,借此机会我也替刘佳和丁一郑重感谢藏奇这个比狗扥儿还坚挺的热心青年的牵线搭桥。来,我敬你!”我们几个在一起待这么久了,谁有点什么小动作,其他人立刻就能会意,眼瞅藏奇又不正经上了,杜瑄也赶紧配合着把话题往歪处拉。
      “操,你个文盲也被我这个文学大家熏陶得会照猫画虎了!”藏奇当胸捶了杜瑄一拳,端起酒杯要跟他干,哪知杜瑄的酒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顺手泼在了地下,泼完他还喃喃地念叨着,“藏奇,敬你,走好,啥都别惦记了,想要啥你就说,来电话或者托梦都成,你在的时候哥们儿真的买不起,你死了纸的咱还烧不起么?”
      “妈的,不让你见血你就得瑟起来没完了!老板,拿刀来,今天我们自带大腰子!”藏奇假装要扑过去按住杜瑄。
      刘佳他俩的表演都得前俯后仰的,就在这时,她电话响了,接起来听了一下,然后她皱着眉头回道:“怎么着?你有事儿啊?哎……我今儿一天就盼着晚上能跟你打会儿呢……得,算了吧,改天再约吧。”
      刘佳挂断电话之后,我问道:“打啥?”
      “你管人家呢,打啥都不是你爱打的那种,除了飞机你说你还会打啥吧。”杜瑄和藏奇那出儿刚结束,他又来挤兑我了。
      “瞅你内一手硬度能堪比金刚石的老茧,还好意思说我呢。”我反唇相讥。
      刘佳笑道:“嘿,得了啊,你们那点隐私我就不想知道了。是这样,本来说好和一姐们儿晚上打台球的,结果她有事儿打不了了。”
      “我当什么呢!打台球啊!走着!”我对台球一直挺感兴趣。
      刘佳挑衅道:“真的啊?你行不行啊,我可不跟菜的打,没劲!” 
      我摇头晃脑地说道:“别的不行打台球还不行么?你问问藏奇,哪次我俩打十把,我不得有九把都落他七个球的。”
      藏奇道:“你丫能有点出息么,你虐我这么一个还用大头儿杵的选手有快感是怎么的?”
      刘佳说:“那行吧,咱这就去吧,一说这事儿我手就痒痒了。”
      “那你先给病看好咱再打,省得输了找借口,出门右转直行二百米有一嘉士堂药铺,你开个脚癣一次净记我账上。”我坏笑着开玩笑。
      刘佳不屑地说道:“切,甭光说不练,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他那尺寸……真是驴……”杜瑄又在一边放冷箭。
      我骂道:“妈的,你这张嘴真没治了,一会儿先买副肉包子打狗牌儿的膏药给你丫贴上。”
      ……

      结账,出门,一路嬉笑,我们四个到了末铁体育馆的台球厅。
May 09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3]

13、
 
      藏奇说到这儿,停下来喝了口酒,我猜测道:“那后来马奇景被开除了?”
     藏奇道:“没,要真是那么大快人心倒好了,本来是要开的,他家里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最后毕业证是保住了,只给了个处分,学位证没了。”
     “那也行,起码这事儿真相大白也算是给陈晴沉冤昭雪了。对了,那官斌和丁瀛又是怎么回事儿?”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我赶紧问起了眼下自己最关心的事儿。
     “咳,这还用说,这孙子留校之后还能放过眼前大把的资源?为人师表不是更好接近女同学么。你甭多想了,这事儿没什么,就好像当初小雪当初能跟马奇景在一起一样,应了咱那句老话,好啥都被狗那啥了呗。”
     藏奇并没有在这事儿上多费什么唇舌,我明白他的意思,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不如看看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赶紧做些什么,这才是上策。
     我说:“得嘞,要不你看看啥时候合适把你那和丁瀛一宿舍的姐们约出来聊聊?”
     “成,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要可以的话,就明天吧。”藏奇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吃完饭没多久,我正在家百无聊赖地在网上瞎逛,藏奇的电话来了。他说约了那姐们儿明晚在天山雪莲吃串儿,并且嘱咐我到时有啥说啥,不用拘谨更不用装孙子,因为这姐们多多少少和陈晴的性格有些类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所以很好相处,最后告诉了我人家的名字,叫刘佳。
     虽然我对此抱着万般期待的心情,但仍旧在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不要太把这当回事儿,只是一次机会而已,把握住能把握的,期望太高,太过强求只能到头来给自己的添堵。或许,这些想法都意味着是一个人某种成熟的表现,它有些脱离最初校园时代的懵懂和理想化,随之而来的是少许的睿智和理性,不过脑海里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服着我,他说,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保留着我唯一的单纯和稚嫩,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有的只是因为年轻而义无反顾地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的付出,没有什么比这再纯粹的爱情,亦没有比这更不计较得失的感性。
 
     转天,我和杜瑄先到了天山雪莲,酒还没喝到半瓶,藏奇领着刘佳走了进来,我一抬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我第一次搭讪时和丁瀛走在一起的那姑娘。
     藏奇笑呵呵地给我们互相介绍着,我开玩笑说:“我可得好好谢谢你那天那么有眼力价儿,我刚开口你就麻利儿地消失了,要不然我得多尴尬呢。”
     刘佳摆了摆手说:“甭客气,这点儿素质我还是有的,不过你内天冷不丁这么一出现,可给丁瀛吓了一跳,以后记着文艺范儿归文艺范儿,找姑娘搭讪胡子该刮还是得刮刮的。”
     “是,是,是,您教育的对,下次再找姑娘搭讪我一定捯饬得尽可能油头粉面一点。”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刘佳笑道:“得嘞,你要是再找其他姑娘搭讪,现在这事儿我就不管了啊。”
     “甭介啊,为了避免让我以后还得费尽心思找其他姑娘搭讪,您一定得给这事儿撮合成了。”我看刘佳话里话外都不藏着掖着,也没有扭捏,自己随即也就放开了,平时怎么说话现在就怎么说。
     “撮合谈不上,充其量算当个内奸吧。”
     “啥内奸!咱可不能妄自菲薄!再说了,最后要是我俩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您就是我们的红娘,就是我们的月老,您这德可积大发了!”
     我一来劲说话就不着四六了,旁边藏奇似乎也没有暗示我说话甭太嘻哈的意思,而刘佳也哈哈大笑,似乎并不以为然,立刻,我心里有了底,暗想,这姐们儿确实是那类能和我们处到一起去的人。
     “得了吧你,还没怎么地就想拉我上贼船是怎么的,我最多是提供个小道消息和对了事儿帮你在她面前做做广告而已,成不成得看你自己。”
     “这还不够啊?这都够我感恩戴德一辈子了!来,来,来,月老,您先来个大腰子,身体重要,咱得补补,再赶上您又这么漂亮,这么金贵……”我说着就要从盘里拿大腰子递给刘佳,结果发现先前要得两个腰子藏奇和杜瑄一人一个都快吃干净了。
     我先朝藏奇一瞪眼,说道:“你!”
     藏奇不屑一顾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又瞟了一眼刘佳,意思是,今儿人家可是冲着我的面子来的,你小子别吃水忘了掘井人啊!
     我会意,立刻怂了,软下来口气道:“你……你也多补补吧……”
     然后,我转头看见杜瑄把他手里那腰子上最后一块肥油吸溜到嘴里,还砸吧砸吧嘴自言自语说了句“真好吃”。
     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道:“嘿,嘿,嘿,嘛呢,是给你要的么?同样是人,你跟人家刘佳同学的眼力价儿一比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你也不是啥富贵命,吃这么些好的也消化不了,那你还吃它干啥,这不糟践东西么。”
     “看见没,吃饱了骂厨子,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孙子操蛋事儿干得多了去了。可不是当初非求着我给他出主意的时候,那会儿整个一小李子,在我鞍前马后伺候着,踹他都踹不走。嘿,你再瞅瞅现在的,利用完我就不是他了。刘佳啊,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啊,赔本儿买卖做不得,真做不得!”杜瑄压根儿没理我,直接跟刘佳胡说八道去了。
     “别放屁!你丫帮没帮上忙自己心里没数儿啊!非得让别人寒碜你,你才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卑微龌龊地存在着是怎么的?得了,我跟你说,今儿这饭不是请你的,再吃三串儿该干嘛干嘛去了,甭在这搅合了,看见你就烦。”我又给杜瑄一顿挤兑。
     “你别见外,就当听相声了,你瞅瞅这还没怎么着呢,俩人先掐上了,我跟你说的没错吧,他俩在一起准是狗咬狗一嘴毛。”藏奇扬着下巴壳子歪头跟刘佳埋汰我俩。
     “扯淡,谁他妈一嘴毛,咬你丫才一嘴毛呢!属你毛多,整个儿一秋裤穿毛裤外面,谁受得了!”
     “没错儿,一到冬天等于套两件儿毛衣,谁也没你丫暖和!”
     我和杜瑄立刻化敌为友,共同反击。刘佳此时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
     藏奇悄悄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错,对路了,就得这气氛,这样人家一会儿就不把你外人儿了。
     我回抛了一个倍儿欠抽的妖媚眼神,暗示他,没问题,你瞧好儿吧!
May 05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2]

12、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马奇景喝高了以后,一不留神嘴上没把门儿居然透露给官斌一个有非凡爆炸性的秘密,这个秘密还要追溯到当年陈晴被开除的时候说起。
      当时有件事情对陈晴的被开除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促使了容嬷嬷决定对陈晴下狠手整治,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泼屎门”事件。
      据说,有一天住在学校里家属楼的容嬷嬷起了个大早哼着小曲准备下楼去食堂吃早点,殊不知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惊飞了数只正在他家门上吃早点的苍蝇。相传,那些屎,也就是苍蝇的早点,并不是毫无美感的呈现在容嬷嬷面前的,而是一个颇具艺术性的屎手印。更有知情人透露出小道消息,屎手印清晰到可以完全暴露出它的主人是个断掌。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们确定这事儿不是陈晴干的,而且陈晴去和容嬷嬷摊牌开除这事儿的时候也明确表示了自己根本不屑于做这种烂屁眼儿的勾当,那么这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呢?
      终于,那晚不胜酒力的马奇景在灌下去两斤酒之后(主意,是啤酒,大约不到两瓶),兴高采烈地拍着桌子对官斌倾诉了这个一直埋藏在心底他打算带到棺材里的秘密。
      “屎……屎……屎……”马奇景确实很不能喝酒,两斤啤的下去舌头都捋不直了。
      “怎么着?胃不好,想蹿?给,拿点纸,就对面卡车后面蹿吧,甭去四教了。”官斌怕马奇景醉倒在四教里这帐还得他来结,离近点让他可劲儿拉,瞅得见人自己心里就踏实。
      “泼……泼……泼……”马奇景可劲儿翻弄着舌头,有点快抽筋的迹象。
      “妈逼的,有话就说啊,背诗呢你?那你妈是鹅,鹅,鹅好么!每回喝二两猫尿你丫就这操性了。”官斌自从留校那事儿泡汤之后,对马奇景就没那么卑躬屈膝了。
      “泼……泼屎那事儿,记……记得么?”马奇景打了一个嗝,可算用气儿把舌头顺过来了。
      “泼鸡毛屎啊,你丫这是又高了吧!不早了,赶紧给帐结了咱走吧。”毕竟“泼屎门”事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马奇景冷不丁一提,官斌压根儿没想起来。
      “就容嬷嬷家门上被泼屎那事儿,因为这个他才把英语系那个叫什么陈晴的小娘们儿给开了,你忘了?”
      “哦,这事儿啊,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还提它干嘛,难不成你丫还惦记着那妞儿呢?”
      “切,哥们儿什么都缺,就不缺女人。”
      “……”官斌差点没搂住火儿扔出去一句“你丫最缺的是德”。
      “内事儿是我干的,牛逼么?”马奇景还挺得意。
      “我操!你丫喝多了能不吹牛逼么!吹牛逼你也挑个稍微靠谱点儿的事儿吹,非得弄个白垩纪时代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吹,这有意思么?”官斌没当回事儿,还挤兑他呢。
      “谁吹牛逼了!哥们儿吐吐沫就是个钉儿的人我能吹牛逼么?你以为这事儿真是陈晴干的?”
      “不是她是谁?再说了,不是她容嬷嬷能铁了心开除她么?要不是她的话,她自己肯定撑到底也不会认账的,那就更不会被开除了。”陈晴不是被开除而是自己主动退学的这事儿只有我们几个和容嬷嬷本人知道,官斌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内情。
      “绕来绕去的你关心那么多没用的干嘛,总之不仅陈晴那小娘们儿被开除了,而且这事儿还极大地恶心了容嬷嬷一下,这叫一箭双雕,一石二鸟。”马奇景摇头晃脑地白活着。
      “不会真是你干的吧?”官斌有点信了。
      “操!这么牛逼,这么漂亮,这么阴险,这么毒辣,这么操蛋的招儿除了哥们能有第二个人使得出来么?”
      “你可真牛逼!不是说那是一屎手印么?你丫不嫌恶心啊,还真沾一手屎弄去!”官斌撇着嘴把手里拿着的那根吃了一半的串儿扔在了桌子上。
      “哪啊,我又不傻。咳……甭提了,我拿塑料袋儿装着去的,到他们家门口时那破逼塑料袋儿漏了,蹭了我一手,我泼完之后又在他们家门上蹭了蹭手。”马奇景总算把屎手印的真实来历说了出来。
      “屎是谁的?”官斌刨根问底这架势还真有点当刑警的范儿。
      “我自个儿的啊!现拉的,还热呢,专门赶得早晨那拨儿新鲜的。”
      官斌刚想大声赞叹,突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伸手从裤兜把手机掏了出来,嘟囔了一句“妈的,谁啊,这么晚找老子”,然后摆弄了几下假装回短信,调成录音状态后,随手扣着丢在了桌子上。
      “咱继续。容……他们家门上的屎真是你泼的?”官斌差点嘴一秃噜说成“容嬷嬷”。
      “操!说鸡巴半天你丫怎么还不信呢?不是我笑话你,让你干你有那胆儿么?”
      “我还真没那胆儿……关键我也不是那号儿人啊……对了,你咋想起来干这操蛋事儿了,怎么琢磨的?”官斌饶有兴趣地问着。
      “第一,陈晴那小娘们儿太屌,早看她不顺眼了,大一在五食堂找她搭讪她就撅了我一回,后来食堂涨价那次在小广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又撅了我一回,挤兑我说‘没吃几口屎就想当狗王了’,我必须得收拾收拾她!那会儿正好赶上因为一系列的事儿容嬷嬷也想整她,那干脆我就来个火上浇油,送佛送到西,让她彻底滚蛋就是了。”
      “第二呢?”
      “第二你还不知道?第二就是我想恶心恶心容嬷嬷这老丫挺的,跟了那么多老师,就他逼事儿多,妈的,伺候娘娘都没这么费劲的,整天想起来哪出儿是哪出儿,要不是哥们儿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能被这老丫挺的溜死!这回借刀杀人,总算出了口恶气!”
      官斌的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个键停止了录音之后,他端起酒杯说:“牛逼!你丫真是敢想敢干!就为这个咱俩也得走一个!来!干了!”
      又是数杯之后,官斌把喝得跟只死狗似的马奇景架回了宿舍。
      可想而知,第二天,这段手机录音在马奇景还在宿舍打呼噜的时候就已经被官斌送到了容嬷嬷办公室。
May 03

第四章 一切都会流走[综合楼507 11]

11、
        原来,官斌毕业之后留校了。
        我校大部分本科毕业生留校都是进入某个学院做学生管理工作,官斌也不例外,他凭借自己的心狠手辣争取到了他们学院的唯一一个留校名额。
        为什么说他心狠手辣呢?因为这名额其实根本轮不上他,他是挤掉了那个和他是一丘之貉的同党马奇景才留得校。
        本来论资历、能力、溜须拍马的功夫,以及会来事儿的本事官斌在马奇景面前顶多算个孙子辈儿的小崽子,所以学院唯一的留校名额毋庸置疑是马奇景的。这一点无论是学院老师还是马奇景本人都心知肚明,而且当时离他们毕业不过也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怎么看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眼瞅着就要毕业了,工作还没有着落的官斌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大学四年他除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儿子装孙子别的啥没学着,再加上是一工科专业,眼睁睁看着身边有真才实学的同学找到的工作都不寒碜,他一个劲儿地犯红眼病。也不知怎么的,有一天半睡半醒之时心里就打起了留校名额的主意。
        这不想不要紧,真一琢磨起来这事儿他横竖都觉得自己憋屈。他心想,这四年我心甘情愿给你马奇景当催使,忙前跑后被你支使来支使去的,老师派给你活儿哪次不是你放个屁我就利利索索去给办了,风里雨里,再苦再累我可一句不好听的都没言语过。我现在找不到工作这事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啥能力、资历这些狗屁都不说,就冲这四年活儿都我干在老师那儿名声都你落,你是不是该拉兄弟一把?再者说,人跟人还不一样呢,咱俩的情况你心里能没数么?你虽然不算高干子弟,但是家里多少也是有点背景的,起码给你安排个差多点的工作的实力还是有的。哥们儿我现在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家里指不上就算了,自己多少也有点没出息,再这么耗下去我不是嘬死么!好不容易考到北京来,我可不想再回家里那小地方了,我必须在这扎根。哎……不管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反正我必须得跟你提提这茬儿了。
        官斌有了这想法以后,就整天跟马奇景腻歪在一起,时刻准备着见缝插针提这事儿。好不容易有一天赶上一机会,马奇景这个基本滴酒不沾的人也不知为了啥高兴事儿特意拉他出来喝酒,几杯小酒一下肚儿,马奇景脸上红扑扑的说啥都开怀大笑,看着就挺喜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俩人聊着聊着,官斌就把话题转到留校这个问题上了。
        当然,他也贼着呢,没有直说,只是用试探的口吻去套马奇景的真实想法。他举了好些例子说留校怎么怎么没前途,钱少不说,合同还签得长,最重要的是消磨斗志,大好的年纪不出去想辙儿捞钱偏偏在学校耗着混吃等死那不是有病么。
        马奇景听完官斌这番话哈哈大笑,他说,你以为我指着学校这点破工资养活自己呢?那你可错了,我留这儿就为图一清净,另外一年还俩假期,那么多空闲时间想干点啥不行?再说了,我都想好了,先投个几万块钱炒股练练手,等技术过硬了,再瞅准时机赶上个大牛市的时候找家里要个几十万全仓搞一搞,那赚钱还不是跟喝自来水似的那么容易么?当然了,资本市场是有风险的,不能老干这个,有了第一桶金就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可能和一些朋友做些项目,这才是正经来钱的道儿。就算时机不成熟也没关系,只要稍微有点钱在学校承包几个食堂窗口都行啊。你别瞧不上这个,我跟你说只要做得稍微有点特色肯定不少赚,就原来校园餐厅旁边那家卖烧饼的山西人这几年肯定早赚得屉满钵满了。你想啊,咱现在在学校就算有点人脉了,到时候老师一当就更好四处去拉关系了,为人处事咱也不是问题,赶上现在后勤集团从学校行政系统里剥离出去了,回头给关系理顺事儿们也整明白了,那只要有肉吃绝逼第一口就得落咱嘴里。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马奇景一番话把官斌说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人家都想的这么远了,看来马奇景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留校了,那自己不更没戏了么。
        官斌没有什么退路可走,所以他并没有放弃说服马奇景的努力,又举了一些诸如什么管理学生工作琐事儿太多腾不出时间,学院里老师之间勾心斗角水也挺深站错队伍不好办,在学校交际面太窄人脉扩充力度有限,出去混好了更容易获得有价值的社会关系……等等,是理由不是理由他一顿胡诌,妄想着歪打正着说动马奇景。
没想到马奇景是一胸无大志之辈,他就觉得学校里轻松,摆出一副十辆大解放来了都拉不走他的掘驴架势,任凭官斌怎么驳得他哑口无言,他还就认死理儿了,说啥都不好使,非得留学校。
        官斌说道最后拍桌子的心都有了,心里气得给马奇景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七大姑八大姨等直系旁系侧系亲属都问候了一遍。后来,他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了,牙一咬,心一横,决定有啥说啥。接着,把他自己找工作怎么不顺,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在北京也没啥用得着关系,等等大实话全都说了出来。说完,就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马奇景,等着人家接下句。
        马奇景那也是学生会摸爬滚打了四年的一人精,他能不知道官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么。他心道,操,刚才这小子说什么留校这不成那不好的,闹半天压根儿不是为我好,原来就是想让我把名额腾出来让给他啊!妈的,你个王八蛋要是开始明说的话,虽然我确实舍不得把名额让给你,但起码处了这几年我肯定会体谅你,大忙帮不了,小忙只要你吱声我绝对没二话。现在倒好,你发现说不通了这才往外扔实话打感情牌,别操你大爷了,这名额要是一肉包子,我给狗还能换两声感激的汪汪呢,让给你?理想有多远你丫就给我滚多远!
        想归想,说话还是得讲究点,马奇景卖弄起他练得早就炉火纯青的装孙子大法,拍着官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一人在北京,刚开始肯定干啥都不容易。听我一句话,无论多苦,你扛住,往死里扛,挺过去这一段那就是海阔天空别有一番风景了啊。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热心肠,虽然哥们儿以后在学校混工资没多少,但只要你开口,每月拿个一二百的给你那绝不是问题,等有朝一日我发达了,你就来跟我干,学校承包窗口或者直接盘个店那我都得找自己放心的人看着啊,这四年也就你一个知心人儿,我不找你找谁!来,干了这杯,啥不高兴咱都给它一口喝下去,一会儿睡个踏实觉儿,明儿还得打拼呢,该找工作你还继续找工作吧。
        官斌听完马奇景这话恨不能抄起来酒瓶子歇丫挺的,暗想,嘿,我就操你妈了,你丫装孙子装出惯性来了吧,一天不装浑身刺痒怎么着,瞅你丫刚才说得这些有一句人话没有?好嘛,到头来还给我来一句该找工作继续找工作吧,我他妈能找到工作我犯得上跟你这儿臊眉搭眼儿的吐苦水么。操,这倒好,我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你居然一点同情心都有,你丫那颗心是他妈勃起了吧,死硬死硬的,枉老子这正经为你马奇景马首是瞻的四年竟然连你一句真心话都换不来!你要是真舍不得这名额直接跟我说也行,人都是自私的,这我明白,我也肯定不怪你,你可好,张嘴就给我甩片儿汤话,还什么每个月接济我个一二百的,妈逼刚才还说从家里能拿几十万呢,处了四年就拿我当要饭的打发,你丫就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狗!得嘞,生气归生气,我也不能侮辱狗这种善解人意的动物。人家还是人类的好朋友呢,你丫连个好朋友都没有!狗都不如的东西!
        官斌勉强笑了笑,喝干了面前杯子里的酒,马奇景也赶紧换了个话题,俩人一瓶接一瓶的喝,一句接一句的喷,显然,喷的都是废话了。
        也奇了怪了,马奇景这个么不爱喝酒的人喝了那次酒之后,对了事儿隔两天不喝个酒他还有点馋得慌,于是,隔三差五跟酒腻子似的老拽着官斌喝酒去。而官斌从那次之后真是打心眼儿里烦他,可觉得撕破脸又不太划算,毕竟关系都这样了,以后能扎点儿钱扎点儿钱,能利用就利用一下。官斌虽没什么大局观,但小账算得却一点不含糊,要换个稍微有点脾气的人,不当面翻脸起码见面也得貌合神离了,可他却任马奇景随叫随到,原来他还琢磨着把自己给人家当了四年狗腿子这成本多少回收一点呢。所以,每次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靠这张能吃的嘴给自己找平衡了。
        就这俩各怀鬼胎的王八蛋之间要真是不再发生点啥事儿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毕业了那都是老天亏待他俩,果不其然,这隔三差五的小酒儿喝得竟然让一件尘封了很久早已被人们遗忘了的往事的真相拨开云雾重见了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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